第234章 在下是长白山修行蛇仙,柳坤生

那黑蛇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巴掌大,到小臂长,再到半米,最后停留在一米左右。

原本黯淡的鳞片重新泛起了幽光,黑炁虽然稀薄,但至少不再像要熄灭的炭灰。

蛇瞳中重新有了神采,蛇信也试探性地吐了一下。

邓有福把全身的炁都灌完了,整个人像被抽空的水袋,脸色蜡白,身子猛地一晃,就要往旁边栽。

邓有才一个箭步冲上去,半扶半抱地把他接住:“哥!”

柳坤生恢复了。

它悬浮在空中,虽然比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瘦小”了许多,但好歹恢复了个完整的蛇形。

只是这会儿,它整个气场都变了。

不再有那种狂躁到要烧起来的感觉,反而透出一种被冷水浇透后的老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它身上。

包括视频通话里,远在长白山的关石花。

这老太太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接下来蛇仙的反应,才是决定今天生死的棋。

如果柳坤生乖乖低头,接下来就是和平谈话,解决问题。

如果它再犯浑,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其实在场的人,包括诸葛明本人在内,都在盼着这条修行了千百年的蛇仙能服个软、认个错。

因为此刻的柳坤生,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这一条大蛇。

他代表的是整个长白山修行的“动物们”,还有整个东北出马仙一脉。

这千钧的重担,全压在了它那没有肩膀的蛇身上。

柳坤生在空中静静地漂浮了几秒。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

它缓缓散去了周身缠绕的黑炁。

那层黑雾像被风吹散的薄纱,一层层剥开,露出了蛇身本来的颜色。

接着,它从空中慢慢飘了下来。

然后,它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上。

没错,站。

蛇尾巴点在地上,蛇身子笔直地立着,像一根深褐色的棍子,一米多高,直愣愣地绷着。

它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跟邓有福、邓有才兄弟俩并排站成了一列。

邓有才扶着半死不活的哥哥,侧头一看,身边多了根直挺挺的“棍子”。

那“棍子”顶着一颗蛇头,还睁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怎么看怎么猎奇。

邓有才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一米多的蛇,像人一样站着,没有手脚,跟个擀面杖成了精似的。

但还真不能笑。

因为柳坤生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它已经做出了姿态,准备认错,准备低头了。

张之维看不下去了。

他作为全场“逼格”最高的人,觉得自己有义务出来化解一下这个尴尬。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婉:

“咳。有福是吧?你这孩子是柳坤生的契约者吧?”

邓有福半靠着弟弟,费力地点了点头。

张之维笑得慈祥:“通过请灵上身的方式,让柳坤生附身吧。

这样也有利于接下来更好地交流和谈话。

而且,不影响嘛。”

老天师说“不影响”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极有深意地往那根直挺挺的“蛇棍”上扫了一眼。

邓有福一下反应过来了,脸上“唰”地烧起来,连忙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都差点忘了,我是契约者了!多谢老天师提醒!”

说着,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柳坤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坤生大爷!附我的身吧。

这样您能更好地表达。”

柳坤生也不墨迹。

蛇身轻轻一摆,整个身体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炁,“嗖”地一下,直接扎进了邓有福的身体里。

邓有福整个人的形象瞬间变了。

原本就有些斯文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带着野性的阴冷。

眼睛的瞳孔急剧收缩、拉长,变成了一对琥珀色的蛇瞳。

耳朵上沿微微变尖,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拉扯过。

他微微张嘴,两颗蛇牙若隐若现,衬得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非人的俊美和森然。

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降了几度,但又没有之前那种让人不适的黑炁缠绕。

虽然形象依然称不上正派,但比起刚才那副“疯蛇”模样,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起码现在是正常的人形了。

甚至包装还不错——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看着像个从跨国企业里出来的冷面高管。

只见“邓有福”——或者说柳坤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动作做得标准而从容:

“在下是长白山修行蛇仙,柳坤生。

见过国家领导,天师府天师。”

他直起身,也不等对方客套,直接就开口认错。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错了就是错了。

我柳坤生认。

栽了。

修行了千百年,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刚才是老夫一时糊涂,被愤怒冲了脑子,满嘴胡言,行为偏激。

老夫活该,这顿教训,不亏。”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近乎执拗:

“但老夫要说清楚,我柳坤生不是那样的人。”

他负手而立,语速不快,像在讲一段被岁月冲刷了千百年的旧事:

“老夫修行了多少个世纪,见过太多变迁。

有人管我们叫妖精,有人管我们叫妖怪,大蛇。

到后来,有了‘蛇仙’,有了‘柳仙’,连姓都有了。

这些,我都不在乎。

老夫只想说一句实话——像我们这种动物修行者,跟人类的修行方式是不一样的。

我们需要岁月的洗礼,需要与人相处,感应天道,借人的炁,借自然的炁,才能有这一身道行。”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老家伙特有的执拗与真诚:

“老夫这么说,不是想证明什么。

只是想让各位知道,我们与人类的相处,是相互的,是协助的,是共处的。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修行。

对人类出手,无异于自取灭亡,会坏了根基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那些穷凶极恶的人除外。”

然后他重新一抱拳:

“为此,老夫为刚才的所作所为,深感抱歉。

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不过要钱,老夫没有。

要命的话——”

他停了一下,蛇瞳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我想,老夫犯的错,还不至于要命吧。”

说完,他直直地站着,表情平静,甚至隐隐有几分傲娇的底气。

诸葛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乐了。

这柳坤生,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不过敢作敢当,是条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