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看见这辆马车,眼睛刷地亮了。
"老爷!行行好!"
"给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
呼啦啦围上来一圈。
萧潇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
她皱了皱眉,从荷包里摸出碎银子往外撒。
难民们扑在地上抢。
争来夺去。
有人为了一个铜板打起来。
萧汐缩在沈承璋怀里,眼眶红红的。
“殿下……他们好可怜。”
“你帮帮他们嘛。”
沈承璋心里一沉。
他拍拍车板。
"宋檀,停车。"
车轮吱一声刹住。
沈承璋从座位底下摸出个胡饼。
跳下车,走向最近的一个老人。
老头头发花白,嘴唇冻得发青,怀里抱着个包袱。
沈承璋把饼递过去。
"老人家,你们这是往哪儿跑?"
老头接过饼,手抖得厉害。
他咬了一口,缓了半天才开口。
"海昌郡……李宥那贼子起兵,我们全跑了。"
"跑到江浔郡,郡守倒是开了城门。"
"可进了城,一粒米都不给!"
"说粮食全支援前线去了!"
"后来……后来直接赶人!"
老头越说越激动。
旁边一个妇人插嘴。
"那些豪绅更缺德!"
"拿米换闺女!"
"一袋米就能挑一个!"
"我……我闺女才十三……"
她声音忽然哽住了。
沈承璋拳头慢慢攥紧。
"青峨县呢?也不收?"
"收什么呀!"
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
"青峨县连城门都没开!"
"说怕混进叛军探子!"
"我们只能往北走……走哪儿算哪儿……"
雪片子越下越密,打在车顶上沙沙响。
沈承璋裹紧大氅,看着眼前这群冻得嘴唇发紫的难民,心头一紧。
杂草的。
这南州是什么世道?
城里的狗官只管自己吃饱喝足,老百姓死活全当放屁。
再说这群人再往北走,沿途屁大点城市都没有。
雪又这么大。
冻都冻死了。
沈承璋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嗓门:"都别走了!"
难民们一愣,齐刷刷扭头看他。
有人小声嘟囔:"不走?不走等死啊?"
"就是,县里又不让进……"
沈承璋翻身跳上车辕,站得高高的。
大氅被风吹得猎猎响。
"都听我说!"
"这雪你们再往前走,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跟我掉头,回青峨县!"
底下嗡一声炸了。
"回青峨?那不是找赶吗?"
"县尉说了,敢靠近就放箭!"
沈承璋叉腰,嗓门又拔高三度:
"我是江都来的大官!朝廷命官!"
"你们信我这一回,赌一把!"
难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交头接耳。
那老头先开口:“……真的?"
沈承璋点头:”老子从不说假话。"
安静了几息。
第一个背起包袱的汉子闷声说:"反正横竖都是死,跟你走。"
有人带头,后面就哗啦啦全动了。
包袱、板车、孩子、老人。
全掉头往青峨方向走。
沈承璋跳回车辕。
萧潇从帘子里探出半张脸,压着嗓子:“你想干嘛?跟地方官硬碰硬?"
"不碰不行。"
沈承璋往车厢里一缩,压低声音:
"这群难民要是往北散开了,你看着吧!冻死一批,饿死一批,剩下的就变成流寇。"
"活着的再往北走,路过的地方还要也要花费抢粮安顿,万一地方官府拿不出钱粮,这帮人没活路了,一怒之下造反怎么办?”
他往后一靠,搓了搓手:"再说了,咱们到江浔就几个人,那帮女卫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打一百个。"
"你说人家是超级赛亚人?"
萧潇眉毛一挑:“啥超级赛亚人?"
沈承璋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那种一个打一百个的猛人。"
"反正意思就是,咱们得有人!这几百号难民里,挑些年轻的、能跑的,回头拿粮食养着,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你还挺会打算。"
沈承璋咧嘴:"那当然,你男人脑子好使。"
萧潇嗤了一声,没再怼他。
沈承璋知道。
这么多人,挑几个精壮的。
到了江浔起码有人能用。
车外雪更大了。
不久之后。
大部队呼啦啦挪到了青峨县城外。
雪小了些。
宋檀“吁”一声勒住马,掀帘子递进来半个脑袋。
“殿下,您看。”
沈承璋探出身子一瞧。
前面官道当中横着根歪歪扭扭的拒马。
二十来个穿着皮甲的军士缩着脖子蹲在那儿。
旗子上绣着“青峨戍”仨字。
为首那个看见马车眼睛就亮了。
油水来了。
几步蹿上来,手直接往车辕上一拍。
“站住!哪来的?路引呢?”
沈承璋递过去。
那货捏着纸翻来覆去瞅了半天。
眼珠子在纸和沈承璋脸上来回蹦跶。
最后蹦出一句:“十五钱。”
沈承璋以为自己耳朵冻出毛病了。
“你说什么?”
“十五钱!进城费!”
那人把路引往怀里一揣,下巴一抬。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叛军探子?”
“不交也行,那就搜车,搜人。”
车里头萧潇的脸“唰”地沉了。
萧汐往她怀里缩了缩,小爪子揪紧了萧潇衣襟。
宋檀的手已经摸上刀柄。
只等沈承璋一声令下。
沈承璋心里那火苗子“噌”就窜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反倒挤出个笑。
“我们是江都萧家的。”
故意没提自个儿的皇子身份。
对面那领头的眼神闪了一下。
“萧家?哪个萧家?”
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嗓子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头儿,京里萧太傅那个萧家……惹不起。”
领头的明显犹豫了。
搓着手指头,像在掂量十五钱和脑袋哪个更重。
最后咬咬牙:“行吧,进去。”
沈承璋没动。
他偏头往后一指,嗓门不大。
“等等。”
“后面那些人,跟我们一起的。”
“也放进去。”
青峨戍那个领头的当场就炸了。
"放你们进去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
"后面那些?想都甭想!"
沈承璋以为他们是怕县令责罚。
于是摆摆手说:"孤自会去跟县令说明,不用你们担责任。"
没想到那帮人互相看了一眼。
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沈承璋一头雾水。
领头的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责罚?他还敢责罚我们?"
"实话告诉你吧,这青峨县,我们说了算!"
"这些人想进?行啊!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