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脑子嗡嗡的，像被人拿棒槌抡了一顿。

亲王。

自己刚才骂的是个亲王。

沈承璋把令牌往他面前一扔。

当啷一声。

令牌在青砖地上弹了两下，露出“晋王”二字。

县令低头一看，瞳孔猛缩。

"晋……晋王府……"

他裤裆里一热。

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扑通跪倒，以头抢地：“臣、臣青峨县县令裴乾或，接旨！王、王爷饶命啊！”

“小的狗眼看人低！小的瞎了狗眼！”

脑袋磕在地砖上，砰砰直响。

沈承璋摆摆手说好了好了。

“那青峨军是什么情况，你从实招来！”

县令裴乾或磕头如捣蒜。

“王爷饶命啊！那青峨军下官真的管不了！”

“他们私设关卡、敲诈勒索，都不是下官授意的啊！”

说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是真怕了。

沈承璋往太师椅上一坐，椅子腿嘎吱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管不了法？”

裴乾或趴在地上，把青峨军的底细全倒了出来。

原来这青峨军是太祖北伐时收拢的北方流民兵户。

户籍单列兵籍，父死子继，兄亡弟代，永世不得脱籍。

世代隶属青峨戍。

听着挺唬人，其实屁用没有。

早就不戍边不出操了。

州府平时也懒得搭理他们，钱粮一分不给。

任由他们自己搞钱，搞着搞着就搞成了这德性。

这些人对朝廷淡漠得很，眼里只有戍里同族安危。

老兵多厌战，子弟生来便披甲，鲜有出路。

沈承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问道：“这青峨军有多少人？”

裴乾或想了想。

“大约、大约一百来号人？”

沈承璋点点头，说：“你想活命不？”

裴乾或又开始磕头，脑袋跟捣蒜似的，砰砰砰连声。

“想！想！王爷饶命！”

“行了别磕了，省点力气干正事。”

沈承璋指了指外面。

“现在外头有一千多难民，你去给他们安顿好。”

“不用多好，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就行。”

“你城里有没空着的庙？”

裴乾或连连点头，说城东有座破庙，就是漏风厉害点。

“能挡雪就行，风不怕，多生火。”

“柴火、米粥，都得备上。”

裴乾或面露难色，说这……县里库房也空了。

“你有意见？”

“没没没！下官这就去办！”

沈承璋摆摆手，又指指宋檀。

“你派个人，跟宋姑娘去难民那边传话。”

“就说孤要招募亲卫，自愿报名。”

“要几个结实的就行。”

裴乾或一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爬起来。

冲徐峰屁股上踹了一脚。

“没听见王爷吩咐？！还不快去准备！”

徐峰捂着半边肿脸，一瘸一拐跑了出去。

裴乾或弓着腰凑过来，满脸堆笑。

"殿下，您看要不要备点膳食和房间？"

沈承璋扫了他一眼。

"你说呢？老子折腾一天一夜了。"

"还不快去！"

裴乾或连连点头，扭头冲手下嚎了一嗓子。

"没听见殿下吩咐？！快！上菜！"

"多准备点！"

半个时辰后。

屋里炭火烧得旺。

桌上摆满了盘盘碗碗，热气腾腾。

沈承璋一屁股坐下，筷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左边萧潇慢条斯理地喝汤，右边萧汐直接上手抓鸡腿。

丫鬟们还在流水一样上菜。

裴乾或缩在门口候着，大气不敢喘。

宋檀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沈承璋嘴里还嚼着肉，含含糊糊问："人挑怎么样了？"

"报名的不少。"

宋檀往桌边一杵，皱了皱眉。

"听说有肉吃，全涌过来了，但质量嘛……"

她顿了顿，"我筛了八十个勉强能看的。"

沈承璋搁下筷子。

"走，瞧瞧。"

院门一开。

八十来号人挤在雪地里。

看着是挺结实，但个个衣衫褴褛，颧骨突出。

眼珠子都饿绿了。

他清了清嗓子："先给粥喝！肉少给点，别撑死了。"

"明天开始吃干的。"

他又从怀里摸出钱袋，往旁边的石桌上一倒。

铜钱哗啦啦滚了一片。

"每人先领两贯！"

"往后只要好好干，每个月五贯！"

底下人愣住了。

面面相觑，像没听明白。

直到最前面那个汉子先扑通跪下。

"谢……谢王爷！"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王爷大恩大德！"

"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沈承璋摆摆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

他扭头冲裴乾或勾了勾手指。

"哎，你过来。"

裴乾或小跑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

沈承璋压低嗓门："你这县里，有没有甲胄武器？"

裴乾或搓着手，满脸为难。

"殿下……这小县不能私藏甲胄，衙役衣服倒有的是，刀就十几把，剩下的全是木棍。”

沈承璋沉默了。

就十几把刀。

配八十号人？

其余的一人发根烧火棍去打仗？

他抬眼，目光飘向城外方向。

青峨军。

那群私设关卡、坐地起价的兵油子。

朝廷不给钱，他们就自己搞钱。

但他们有甲胄。

有刀枪。

一百来号人，那可是正经的军户装备。

底子肯定比难民强。

要是能收服。

那可就是一支正儿八经的兵马了。

到了江浔。

腰杆子也能挺直点。

自己现在手里有钱，这不就是现成的招兵条件？

他扭过头，冲裴乾或招招手。

裴乾或和舔狗一样过来。

"明天卯时，你带路，去青峨军驻地。"

"让你那些衙役也跟上。"

"甭管能不能打，充个数，撑场面。"

裴乾或脸一垮。

"这……殿下……"

沈承璋盯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裴乾或后背汗毛倒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下官愿意！一百个愿意！"

沈承璋满意地点点头。

"那行，今天就到这，都回屋歇着去吧。"

说完后，沈承璋搂着俩媳妇回了屋。

萧汐勤快得很，铺床叠被一气呵成。

末了端着铜盆蹲下来给他洗脚

萧潇靠在床头：“你真打算明天靠那些乌合之众去收青峨军？有把握吗？”

“你男人什么时候干过没把握的事？”

萧汐抬头，鼻尖上还沾着水珠：

“那殿下，我呢？我咋办？”

她急着追问：“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吧？”

“你留在这里，那地方就别去了。”

“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你们都走了，就人家一个人，万一……”

萧汐小手拉着他裤腿，脸蛋上全是不安。

“行，明天你也去。”

萧汐：“！！！”

“真哒？！”

“骗你干什么？”

"太好了！人家也去看看殿下怎么把那帮兵油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萧潇看着这俩活宝叹气。

“那你就早点睡，今晚别折腾了。”

说完自己先往被窝里一缩。

明显是怕了这牲口的体力。

沈承璋一把将萧汐搂进怀里。

“媳妇说不折腾就不折腾？”

萧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