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迁坟一事彻底落幕。
那场深夜山野雾煞冲坟、百人人气墙挡煞、重立新契、三碑四柱安坟的凶险经过,短短两日,就在整个县城、周边乡镇彻底传开。
人人都晓得,县城首富林老板家的老祖,全靠我们师兄弟七人恪守正统礼法科仪,圆满迁葬立碑,护得阖家安稳。
自此,我们这一班坐堂先生的名头,彻底在县城立住了根。
平日里帮我们搭桥牵活、专做纸扎丧葬行当的陈老板,也跟着沾光,十里八乡但凡有办白事的人家,大多都会托他来联系我们班子。
这天午后,我正待在县城住处,翻读老先生传下的经文手札。
经历一场通宵大活,我愈发明白,民俗行道半点不能凭侥幸。安坟、祭土、立碑,所有章法皆是老一辈传下的规矩,少一步都容易生出事端。我逐字揣摩祝文口诀,复盘上一回办事的全部细节,记下有待严谨之处。
阿冰、福仔、阿水、阿坤、阿强、阿良几位师兄弟也都在休整,有的擦拭打理法器,有的清点纸钱符料,班子时刻做好外出办事的准备。
午后阳光和煦,院门外传来叩门声响。
开门一看,正是陈老板。
他跨进院门,神色肃穆,开门便说事。
“杨先生,有活找上门了。”
我放下手里的经文:“陈老板细说情况。”
“城西一户大户人家,家中老爷子方才亡故。主家听闻前几日林老板家的迁葬事宜是你们操办,办得滴水不漏,特地托我过来,请你们班子过去主持全套白事。”
“酬劳方面主家不会亏待,全套礼数科仪都愿意遵照老规矩来,就盼把这场丧事办得妥帖安稳。”
一旁几位师兄弟闻声纷纷站起身。
经林家那桩大事之后,找过来的,大多都是看重我们恪守古法,办事不偷减流程。
我略一沉吟:“是寿终正寝,还是另有缘故?”
“夜里睡梦之中走的,前一日身体尚且无恙。”陈老板回道。
我点了点头:“既然主家诚心相请,劳你从中牵线,这一桩活,我们接下。”
陈老板松了口气:“我便知道杨先生做事稳妥。我已经和主家交代过咱们的行事规矩,三牲祭祀,科仪完整,不删减旧礼,那边全都应下,家中已经停灵等候,就等我们过去设灵安魂。”
我收好案头书卷,转头吩咐六位师兄弟:
“把海螺、令牌、各类符纸、祝文册,一应法器物料全部收拾齐全。”
“这是居家白事,和迁坟流程不一样,净宅、设灵、安魂守灵、入殓,每一道环节都按旧礼来,万万不可错乱。”
众人齐声应诺。
几场大事办下来,我们七人之间配合愈发纯熟。名声是一桩一桩实务积攒出来的,礼法更是要一丝一毫守住。
收拾完备行囊器具,午后日光尚足,我们七人跟随陈老板,动身赶往城西那户大户宅院。
一桩全新的白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