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大人,这一跪,本王可不敢当。”
李远向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正面面对他。
“我知道,王爷心中必然还对老臣多有怨恨,觉得你为太子辅政期间,老臣对你不闻不问,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但,王爷,您可知道,老臣那是在,保护您!”
张岳抬起头来,眼圈儿已经泛红,语声也略有哽咽。
李远皱起了眉头,张岳情真意切,绝对不是做假。
什么情况?
“说来听听。”李远缓缓点头。
“王爷,其实您清楚,陛下对刘相怨恨极深,但一直敢怒不敢言,在刘相辞世后,他将对刘相的恨,直接转嫁到了王爷身上,虽然嘴里不说,但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废了您的太子之位。
而各位皇子也俱是粉墨登场,时刻盯着您,就等着您犯错误。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与您走得太近,几位皇子构陷之下,必定会让陛下抓了一个结党营私、为祸朝廷的罪名,到时候,王爷怕是不仅要被剥去储位,甚至还有更惨烈的结局在等着您。
您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张岳长叹了一声道。
瞬间,李远心下一片雪亮,他明白,张岳所说,尽是实情!
不过,思想上虽然想通了,可情感上还是别不过这道弯来。
“我可以相信你,但这有什么意义?
现在我已经不是太子了,只是一个去雁北道赴死的王爷罢了。”
李远淡淡地道。
“如果您还是以前的那位太子,臣必会尽全力,助你出京,然后,绝不会让您去雁北道,而是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只求安然度过一生便好。
但现在,王爷,以您的能力,一切未必!”
张岳看着李远,眼中满是欣慰,仿佛是长者看到了晚辈终于有出息的那种眼神。
李远心中一动,“我现在,顶多就是变得暴躁了一些,把该打的人打了个遍,甚至把父皇都险些顶到死胡同里去,这也算是临死前的疯狂罢了,还有什么未必的?”
张岳笑了,他缓缓摇头,“王爷只不过是已经清楚了现实,不必再隐忍而已。并且,王爷在斗而不破的规则之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次看似暴烈的出手,却是明里暗里,有理有据有节,彰显了无伦的智慧。
无论是几位皇子还有陛下,只能打掉牙和血咽,除了所谓的暗杀之外,连有效的反击都做不到。
您这样的手段,万中无一,所有皇子又有哪个是你的对手?
如果说您出京而去,只是义愤寻死,老臣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看我现在又有些价值了,所以,想跟我来讨个好、卖个人情,这样的话,如果我以后真的就藩成功有什么出息了,也不至于把我往死里得罪,相反留下了个情份,是么?”
李远冷冷地道,这番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可是张岳却是面色一片坦然,微笑道,“王爷心中有怨怒,老臣明白,所以,无论王爷说什么,老臣都能接受,不会有半点怨气。”
李远沉默了下去,人家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对自己这般谦卑,并且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说实话,他也不好再意气用事了。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你这一次来见我,其实也算是冒了巨大的风险。因为,不仅是几位皇子恨我入骨,包括我那位皇帝老子,怕是现在看我都如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可你到底为什么来见我?”
“老臣,只想王爷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所以,有些事情,是一定要让王爷知道的。
如果王爷未来更好,老臣也欣慰极了,更不枉刘相临终前的殷殷嘱托!
至于风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有人知道,还能怎样?大不了,辞官回家就是了。”
张岳淡淡一笑道。
“我外公临终前的嘱托?”李远一怔,这件事情他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看张岳一直跪在那里,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扶起了张岳。
“确实,刘相临终前曾经告诉过我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务必要让我保护好你,如果可以,索性就唱个黑脸,逼你辞储,然后再找机会送你出京,护送你回云州故土,那里自有刘家会保护你!否则,你必有大难!
因为,刘相已经预料到,无论是陛下还是几位皇子,在他死后,必定会展露锋芒,向你动手。
但这第一件事情,没等老臣去做,王爷却自己做到了。”
张岳站起来,坐到了他的对面,缓缓出声道。
一瞬间,李远眼圈儿就红了,原来,外公临死前,还一直在担忧着他的安危,为他想尽了一切能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办法。
抬头看了看棚顶,他控制了一下情绪,“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情,他说,已经让云州那边做好了万全准备,因为,雁北道必会有大乱,一定要在雁北道大乱之前,将你送出京,及时回到云州。
而云州距离雁北道太近,不过三百里,若雁北道之乱祸及云州,您去不了云州,就要及时跟刘家联系,先将你接走,护送你去任何地方。
但这件事情,现在也没有必要去做了!
因为,您已经决意要去雁北道了!
这前两件事情,让老臣实在有些难堪,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雁北道之乱居然是和王爷您辞储同时进行的,老臣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
张岳捏了捏眉心,叹口气道。
“外公,一切都替我想到了……”
李远喃喃地道,心头悸动。
虽然外公去了,但有家人惦念的感觉,真好。
相对于那残酷无情的皇宫,这才是真正的亲人的惦念啊!
突然间,他有些反应了过来,皱眉问道,“外公,居然早就预料到了雁北道会乱?为什么?”
他心下间有些悸动,难道,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雁北道之乱,根本就不是民反?
他预感到,接下来,绝对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张岳望向了他,将语声压得极低,缓缓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既是刘相之前一语成谶的预测,也是老臣结合蛛丝马迹得到的一丝线索,希望,能给王爷提供一个参考,以便于王爷真的决心想去雁北平乱就藩而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