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花圃，将谢云舒那声“婉月”裹着送到温婉月耳边。
她弯着唇角还没来得及应，余光便扫见花圃边缘的石径上多了一道身影。
谢云归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穿了一件松霜色的直裰，外头随意罩了件薄衫。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辉里。
他面上什么神色也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温婉月身上缓缓移到谢云舒身上。
温婉月的手指在袖中倏地收紧了。
谢云归？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完蛋了，他是不是听到她和谢云舒的那些话了？
让继子叫自己的闺名，谢云归会把她赶出侯府的吧！
男人那副清淡的面容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温婉月心里提心吊胆得厉害。
谢云舒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身子也微微僵，语气里满是惊讶又意外。
“哥？”
谢云归没有应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石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温婉月身上。
“这么晚了，温姑娘怎么还在外头坐着？”
他的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温婉月心里浮起一阵心虚，愣是听出了一股弦外之音。
怎么觉得谢云归这语气像是在抓奸一样？
“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她站起身，朝谢云归微微福了一礼。
“我这就回去了。”
谢云归侧过身，给温婉月让出回梧栖院的路。
她从他身侧经过时，袖口带起一阵极淡的香风。
温婉月走出去几步，忽然顿住。
她偏过头来看向他，月光下那张面容浮现了一丝犹豫。
“大公子也早些歇息。”
她说完便快步沿着青石小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花圃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夜风还在吹，将海棠花叶拂得沙沙作响。
谢云舒站在石桌旁，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被谢云归看得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哥。”他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你怎么也没睡？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是不是听见……”
谢云归眼神凉凉的，面无表情。
“听见什么？云舒？”
谢云舒被他哥这么慢条斯理的叫名字，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我……没什么……哥。”
谢云归被温婉月对谢云舒说的那些话，弄得心里酸涩的很。
明明他才是她的砚卿。
在信中那些缱绻暧昧的字句，她回应得那般热切。可现实里，她却对着他的弟弟含笑相谈，还允许谢云舒叫她的闺名。
明明他都未得此荣幸……
谢云舒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凭什么？！
嫉妒使人头脑发热，纵使他谢云归再冷静，心里依然酸得厉害。
“云舒，你越矩了，不许对她动不该有的心思。”
谢云舒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不服气。
“哥，你这话说得……什么叫越矩？我没有妻子，她没有夫君，哪越矩了？”
他梗着脖子，忽的想起什么。
“我又没做什么，就叫个名字而已。你昨夜不也给她送了节礼？你都能单独给她送节礼，我为什么不能叫名字？”
谢云归看着弟弟那副梗着脖子的模样，心里那点酸涩翻涌上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花圃里海棠叶拂得簌簌作响。
“节礼是走公中的账，以侯府主母的份例给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谢云舒心里那点不服气反而更盛了。
“那你方才说我不许对她动心思，你自己呢？哥你对她……就真的只是公事吗？”
双生子，最是心连心。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哥看温婉月时那眼神，他怎么可能看错？
他不信他哥看温婉月时的那眼神是假的！
谢云归转过身，面朝着花圃里那丛在月光下微微摇晃的海棠，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云舒，你方才叫她名字，可曾想过一件事？”
“什么？”
“她是父亲的遗孀。”
谢云归看他的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清清冷冷的。
“她一个女子立足本就艰难，外头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你今夜在这儿叫一声‘婉月’，明日传出去，那些人不会说你谢二公子风流。只会说温氏不知廉耻，进门不到两个月便勾引继子。”
谢云舒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哥说的句句在理。
谢云归继续道：
“谢云泽那畜生凑到她跟前说几句混账话，旁人看见了只会说二房那个纨绔没规矩。
可你不一样，你是侯府的嫡出公子，她若沾上你的名字，便是一辈子的污点。到那时，你以为你还能护得住她？”
谢云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哥……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
他谢云舒向来坦荡，自认为大大方方的喜欢一个女子根本没什么不对。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
谢云归截断了他的话，声音缓下来几分。
“云舒，你若真心待她好，便该离她远一些，至少在人前留个体面。否则你那些心思不是在亲近她，是在害她。至少……现在不可以。”
花圃里安静下来。
谢云舒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靴尖，半晌没有接话。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可若真会害了她……
可谢云归那番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把他脑子里那些热烘烘的念头浇得清醒了大半。
谢云归没有再逼他。
夜风吹过来，将他的衣摆拂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换了话题。
“谢云泽的事，是你做的？”
谢云舒猛地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还想逞强。
“我……不是我。”
谢云归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你从后角门翻墙进来，以为没人看见，可门房的老张起夜时恰好撞见了。”
他顿了一下，“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封了口。”
谢云舒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谢云泽那畜生他活该！”
谢云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酸涩混着无可奈何一并翻涌上来。
他这个弟弟从小便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又莽莽撞撞不计后果。
“打便打了，我不说你什么不是。”
毕竟，他也让人寻了谢云泽的私仇。
谢云泽那见色起意下半身控制大头的玩意儿，竟胆子大到对着谁都可以发情，也该有人替他爹娘管教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