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山顶别墅,秦春兰看着四周美不胜收的景色,一句话也没有。
郭晓甜像只脱缰的小野马,下车之后,激动地四处参观,嘴里不断发出哇哇声。
她也并非没见过世面,只是想给秦春兰女士营造出令人羡慕感觉。
但别墅确实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怡人,宛若世外桃源,住在这里每天都像度假。
除了交通不方便,根本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温晞带着她们进屋。
别墅内部的功能也应有尽有,室外泳池,室内温泉,影院厅,健身厅,游戏厅,多功能厅,以及几十年都看不完的阅读厅。
秦春兰虽不说什么,但心里是满意的。
参观完,秦春兰撸着袖子走进厨房:“小晞,晓甜,饿了吧?我去做午饭。”
“我陪你,妈妈。”温晞挽着她的手走向厨房,郭晓甜也跟上,三人宽敞明亮的厨房忙碌着,聊着家常,气氛非常融洽。
裴湛回到别墅,他在客厅站了一会,神色黯淡望向厨房。
温晞隐约感觉到炙热的目光,回头看向客厅外面。
四目对视,温晞心房扑动
她看到裴湛眼里的阴郁,脸上的疲倦,以及消沉的气场
裴湛一言不发,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房间。
看着男人落寞的背影,温晞心里也沉了沉。
她把面前的青菜洗干净,擦了擦手说:“妈,我去一下卫生间,你和晓甜先弄着。”
秦春兰应声:“不用你们弄,你去休息吧,晓甜也去。”
郭晓甜认真剥蒜,声音甜甜的,“我愿意给阿姨打下手,阿姨做菜好吃,我还能偷师呢。”
秦春兰被哄笑了
温晞洗干净手,离开厨房,往裴湛的房间走出。
她敲门。
里面没动静。
她拧开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没有人,此时,裴湛坐在阳台外面的藤椅上,宽厚的背影沉重得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他坐在阳台瞭望远处,山色空蒙,林木葱葱,满目苍翠令人心旷神怡。
清风拂过,夹杂草木的芬芳,格外静谧舒适。
温晞走到他身边。
听到脚步声了,裴湛依旧一动不动。
温晞在他面前下蹲,双手压在他大腿上,像个乖宝宝那般仰起头望着他。
裴湛垂眸,幽深的目光温柔似水,却提不起一丝生气,平静,阴郁,寡淡,他伸手摸上温晞的脑袋,宠溺地抚摸她秀发,轻微的动作充满疼惜,爱意浓烈。
温晞心里闷闷的,总觉得裴湛身上有股神秘的悲凉感,少了属于他年轻气盛的活力,“你怎么了?”
“对不起,晞晞。”裴湛声线沙哑低沉,透着淡淡的悲伤。
温晞心尖隐隐作痛,“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你妈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你不要管我妈妈说什么。”
裴湛微凉的手指轻轻撩起她脸颊的一缕秀发,放到她耳朵后面,手指顺着她的耳朵往下摸,温柔抬起她下巴。
像看一件珍世稀宝,眼波流转全是爱。
温晞继续说:“我妈已经在慢慢接受你了,她虽然控制欲强,固执,对你有偏见,但她真的很爱我。你是我老公,一辈子都是我老公,她迟早会接受你的。”
裴湛眼底泛起一丝红润,嘴角微微上扬,有气无力的嗓音透着一丝悲凉:“我多希望我出生在普通家庭里,有个平凡简单的人生,跟你一起长大、求学、求职、求婚,然后结婚生子……”
温晞眼睛微微一亮,“这些我们都已经做到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虽然高三毕业分开了八年,但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如果你想要孩子,随时可以去医院接回输精管,咱们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裴湛将她抱起来,放到大腿上坐着,双手紧紧抱着她。
他不言不语。
温晞在他怀里憧憬着未来,“我们生的孩子不带回裴家,就在我们身边长大。孩子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健全温暖的家庭,孩子一定会幸福快乐地长大的。”
裴湛依旧沉默不语,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嗅着她脖颈里的芳香气息,心情逐渐平稳下来。
温晞双手圈住他脖子,侧头靠在他肩膀上,“阿湛,等我们的事业都稳定下来,我们生个孩子好吗?”
裴湛依旧没有说话。
温晞觉得他今天很少话,情绪也很低落。
被绑架的是她,受到惊吓是她,心有余悸的也是她,但裴湛的情绪比她还要丧。
心底好似藏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令她捉摸不透。
她在裴湛的腿上坐了很久,靠着他的怀抱享受此时此刻的安宁与美好。
裴湛什么也不想说,就紧紧抱着她。
直到敲门声响起,温晞从他大腿上起来。
“请进。”温晞应声。
程墨推门进来,看到温晞在,颔首打招呼:“太太……”
“你们聊吧,我去跟我妈做午饭。”温晞往外走,她边走边回头看裴湛。
她拉开门,转身往回看,视线落到裴湛的背影上。
他坐在藤椅上纹丝不动,仿佛被阴霾笼罩,如果非要贴切地形容他此时的状态,就是那种活人已死,精气神已抽干,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温晞忧心忡忡离开房间,关上门。
程墨回头确认温晞已经离开,他关上阳台玻璃门,走到裴湛身边,弯腰低喃:“裴先生,从警局打听到消息了,你二叔被带去调查之后,已经放出来。他不承认是幕后指使者,绑匪供出来的幕后老板也不是你二叔,是一个赌鬼。”
裴湛目光沉沉望着天际,一言不发。
程墨继续说:“那赌鬼认罪了,理由是欠下巨额赌债,便雇人绑架太太,想拍下视频来勒索你给他还赌债。证据确凿,警察逮捕了赌鬼。”
裴湛缓缓闭上眼,头往后靠,拳头握得铁硬,手背青筋暴起。
“你二叔要反击了,毕竟他小儿子因为你锒铛入狱。你手里又握着他和小贝偷情的视频,他狗急跳墙了。”
“嗯。”裴湛从喉咙挤出一个单音。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程墨焦虑,说到一半停顿了。
“什么事?”裴湛乏力了。
“你二叔得知你把人打成重伤还能全身而退,找人查你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你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甚至派人到国外调查,我担心他会查到小贝身上,我也担心他查到你疾病发作的弱点……”
“程墨……”裴湛抬起手,小臂压在眼睛上,气息微弱地喃喃低语:“你去统计一下,我现在全部财产加起来有多少,还有所有人寿保险的赔偿,给我确切的数字。”
程墨猛地一僵,眼眶骤然红了,泪水悄然而至,溢上眼底,“裴先生,你……你给自己一年时间,现在才过去半年不到,计划还没完成,目标还没达到,你……”
裴湛苦笑,两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渗入他发鬓里,手臂依旧压着眼睛,“为了晞晞,再痛苦,我也能撑到最后断气那一秒,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陷入危险中,财富远远没有她的命重要。”
“那你呢?”程墨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抬起手臂,用西装袖子擦泪:“你的命也很重要的。”
裴湛自嘲,“烂命而已,没什么好惋惜的。”
程墨沉稳老练的脸颊上全是泪,气恼的嗓音带着哭腔:“对我而言,对太太而言,你的命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唯一的。要不,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太太吧……”
“不要告诉她。”
“可是……”
“程墨啊!你妈妈是怎么死的,还记得吗?”裴湛胸口起伏,声音愈发无力,压在眼睛上的手微微发抖。
程墨捂脸,悲痛哽咽:“记得,我得罪了寨子老大,妈妈替我挡了一刀,刺破心脏当场死亡的。”
“我的岳母……”裴湛悲凉低喃:“她虽然控制欲强,但她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如果今天晞晞被伤害了,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裴先生,你岳母现在在厨房做饭呢,她愿意来别你家做饭,已经在妥协了。”
裴湛苦涩一笑,字字句句都仿佛滴着血,“全天下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我的父母不爱我,只想我死。”
“裴先生,你父母从未想过要你死……”
“我亲爸,想要我当个听话的傀儡,用虐待的手段逼着我对他忠诚,想要我传宗接代,承欢膝下。”裴湛宛若幽灵剩下最后一丝虚弱的气息,竭尽全力发出最后无力的哀怨,“我亲妈,抛弃我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突然出现只想要我一个肾,我最珍惜的女孩,我明明想给她最好的一切,她却因为我贪婪的爱,陷入危险中……我是不是错了……”
“裴先生,任何人都渴望被爱,想要更多的爱不是贪婪,不是的……”程墨吸着鼻子回应。
裴湛没有回应了。
他好累,胸口好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了,全身绷紧僵硬,发冷发抖。
清风掠过,落叶了!
南方的冬似乎要来了!
裴湛的手往下掉,整个身躯软下来。
程墨猛地一惊,弯腰去摇晃他手臂,“裴先生……”他声线发颤,手指放到裴湛鼻息下,感受他微弱的气息,又摸上他心脏。
有经验的他,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拉住裴湛双手扯到肩膀上,背着他往外跑,惊慌失措地哽咽:“裴先生,你要坚持住啊……”
客厅没有人,他背着裴湛跑出来。
门外的保镖见状,急忙开车护送他们离开。
厨房里,一片温馨。
秦春兰在炒菜,郭晓甜挽着温晞的手臂,两人站在秦春兰身边陪着,看她炒菜,时不时给一点情绪价值。
“好香啊!一定好好吃。”郭晓甜深吸一口气。
“我最喜欢吃我妈做的饭菜了。”温晞也接话。
秦春兰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裴湛还没吃过他岳母做的饭菜吧?”郭晓甜故意提起裴湛,盯着秦春兰的脸色,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他一定没有这口福。”
温晞也紧张地观察她妈的脸色。
秦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下来,淡淡地开口:“他一个富二代,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人家吃饭都是请五星级大厨师回来做的,哪会看得上我煮的这些家常菜。”
“阿湛吃过的,他最喜欢我妈做的饭菜了。”温晞细声细语,眼神一直观察秦春兰的脸色,“他说我妈做的饭菜最好吃了,是妈妈爱的味道。”
秦春兰冷哼,看向温晞:“他什么时候吃过我做的饭菜?”
温晞低下头,不敢直视秦春兰,心虚嘟囔:“高中的时候,你给我送饭,我都是跟他分着吃。”
秦春兰震惊,“难怪啊!我就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饭量这么大,原来你……”
温晞勾住秦春兰的手,轻轻摇晃着,嘟嘴撒娇,“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别怪我了。再说,阿湛那时候把每个月的零花钱都交给我了,他没钱吃饭呢。”
秦春兰冷哼一声,推开她的手,“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闹恋爱?我以死相逼,你不肯离婚。你因为他被绑匪掳走,还是不肯离婚。你真没救了。”
郭晓甜立刻接话:“阿姨,既然小晞没救了,你就别救她了,救回去也流口水的脑残。”
“你这孩子,怎么咒自己闺蜜呢?”秦春兰瞪了郭晓甜一眼。
郭晓甜怯怯缩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若是我能嫁给这么有钱、有势、又有能力、还有颜值的男人,我妈肯定杀鸡还神,感谢上天让我下半辈子大福大贵。”
“裴家就是个魔窟,谁嫁进去都得脱层皮,跟他们抖,不死也得残。”秦春兰勺起锅里的菜。
郭晓甜义愤填膺地反驳:“警察还在查监控,裴湛都已经找到小晞了。伤害小晞的绑匪都被打得半死,裴湛一点事也没有,还安全脱身。难道这些还不能证明,裴湛的能力远比那些魑魅魍魉更狠、更厉害吗?”
秦春兰被怼得哑口无言。
温晞向郭晓甜投去激动的眼神,示意她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秦春兰不理她,继续炒青菜。
郭晓甜继续输出,“如果没有裴湛帮忙,悦悦的案子也没有希望了,裴阳能进监狱全都是裴湛的功劳。”
“对啊。”温晞点头。
郭晓甜:“听说,裴阳是裴老爷子最宠溺的小孙子,他被裴湛弄进监狱了,他们全家人也都拿裴湛没有办法。”
“裴湛又靠着自己的能力进了裴氏集团,当上副总。他太了不起,太强悍了。”
秦春兰咳嗽一声,张嘴欲要说话,看了郭晓甜一眼,又看温晞一眼,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郭晓甜挤着微笑,越说越起劲,“就以结婚来说吧,放眼全世界有哪个男人娶老婆时,会给一亿多的?”
“我敢保证,裴湛对小晞的爱,绝对不输给你。”
秦春兰气恼地拍下锅铲,带着醋意反问:“小晞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我养了她二十几年,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个女儿,他裴湛拿什么跟我比?”
“至少裴湛不会逼小晞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郭晓甜撇嘴嘀咕。“不像你,一直逼小晞,明知道她离开裴湛会很痛苦,你宁愿她痛苦也要迁就你,你根本不爱小晞。”
秦春兰气得脸都绿了,快速关掉煤气,双手插腰,怒气冲冲看向郭晓甜。
郭晓甜急忙拍打自己的嘴,“对不起,阿姨,我这死嘴,该打,我自己打,不用你动手。”
秦春兰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温晞。
温晞轻声轻语哄着:“妈,你不用生气,你和裴湛相比,我更爱你。”
秦春兰瞬间气消了,回想郭晓甜说的那些话,句句刺痛她心里。
但也并非没有道理。
秦春兰解开围裙,寡淡的口吻命令,“小晞,去房间喊你老公出来吃饭。”
你老公?
这三个字令人震惊,温晞和郭晓甜对视一眼,欣慰不已。
温晞激动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好想抱着郭晓甜猛亲一口。
她妈终于承认裴湛了。
温晞步伐轻快地跑出厨房,走向裴湛房间,房门没有关,她探头进去,轻声轻语喊着:“阿湛……”
没有应声,房间空荡荡的。
温晞四处寻找,阳台也没有人。
她找了浴室和更衣室,又去书房找了一遍。
依旧没有找到裴湛,她拿出手机,拨打裴湛的手机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很久。
无人接听。
她走出别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花园,心尖莫名揪着发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右边眼皮跳了几下,寒意从心底涌动,蔓延四肢百骸。
“阿湛……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