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张御医府上。”江兰急匆匆的。

三房的小厮见内宅出了事,忙不迭套上马车,带上江兰一路疾驰。

而另一边。

卢氏听完嘉阳长公主的话,眼前一片眩晕。

“太太。”嬷嬷忙扶住她。

卢氏闭了闭眼,再看向嘉阳长公主,眼神中满是疲惫:“多谢公主提醒。”

神色,不可避免露出几分窘迫,“邀请您来府上游玩,却遇到这许多糟心事……让您见笑了。”

“无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嘉阳理解道。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跟吴氏窃窃私语的婆母刘氏身上,叹气。

卢氏看得分明。

但毕竟是旁人家事,刘氏好歹还是她的亲家,便没多言。

站在原地缓了缓,示意嬷嬷去把丁萃喊来。

须臾,丁萃摇着扇子,笑吟吟地上前,“母亲找我何事?”

“跪下。”卢氏言简意赅。

丁萃一怔。

下意识看向旁侧的嘉阳长公主。

长公主下巴微抬,脊背笔直,鬓发上的步摇晃都不晃。

注意到她的视线,抬眸,直直迎上去。

目光冰冷,带着天家不可冒犯的威严。

丁萃心里一咯噔,急忙移开视线,垂眸回话:“不知儿媳犯了什么错,母亲为何——”

“跪下。”卢氏提高声量。

不远处的贵妇人们陆陆续续看过来。

丁萃脊背发烫,只觉有无数的视线在打量自己,头皮发麻。

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强忍着不甘,屈膝,下跪。

但和几乎趴在地上的孙嬷嬷、江松等人不同,饶是跪着,她脊背也是挺直的,脖颈昂起,语气夹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母亲究竟有何吩咐,非要儿媳跪下才肯说?”

卢氏根本不予理会。

一个眼神示意,命人将江松提上前来。

男人的脸愈发肿了,眼睛被肿胀的肉挤得只剩一条缝,鼻歪嘴斜,涎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卢氏嫌恶的别开眼,手指丁萃,开门见山质问:“你收了她多少好处?”

“什、什么?”

丁萃冷不丁一吓,忙不迭道:“母亲这是何意,我和这男子——”

“住口!”卢氏喝断。

对她,没有丝毫耐心,厉声戳穿:“长公主亲眼见你的丫鬟将此人领入府中,你还要如何狡辩?!”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不是,我没有。”丁萃连连摇头,满脸委屈:“母亲,我和此人素不相识,怎么会……”

说着,她眼圈红红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诬陷于我?”

嘉阳长公主素手一点,指向紧跟在丁萃身边的小丫鬟,“我在荷花池旁桥上遇见的,就是她。当时她二人脚步匆匆,险些撞上我,此事,我身边下人皆可作证。”

卢氏看向丁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丁萃咬紧下唇,双眼通红,“我不服。”

“什么?”卢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丁萃大声道:“我不服!”

“今日分明是大房和三房的龃龉,是她们两房媳妇为了争抢管家权,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管是姐儿中毒,还是弟妹私通,都与我毫无关系,母亲却突然指责我是罪魁,分明是心疼亲生儿子,把庶子一房拿来顶包替罪!”

全场寂静。

连窃笑个不停的刘氏、吴氏,都噤了声。

看戏的眼神在卢氏、丁萃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却见卢氏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巴掌狠狠落在丁萃脸颊,打得她头一歪,发饰掉了几根,鬓发散开。

卢氏气息粗重,呵斥道:“此事是长公主亲眼所见,她有何理由污蔑你?被抓个正着还死不认账!更血口喷人污蔑长辈,简直放肆!”

丁萃不甘抬头,“长公主说的就一定对么?”

“她是赵婉君的亲嫂,为了袒护夫家妹妹,瞎编几句谎话把罪责推给无辜之人,又有什么稀奇!”

说得言之凿凿。

在场众人却听得想笑。

二房媳妇来得太晚,没赶上长公主疾言厉色呵斥刘氏、赵婉君母女的场面,以至于说出长公主偏袒赵婉君,这般可笑之言。

没一个人相信不说,反而把赵婉君给得罪了。

她又失望又震惊,“丁氏,我待你不薄,你居然——”

“御医来了!”

江兰的大嗓门响彻庭院。

一时,众人哪里还顾得上赵婉君和丁萃的纷争,立即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素青圆领袍的年轻男子走在前面,生得唇红齿白、眉眼俊秀。虽有些纤细,却并不给人以羸弱之感。他身体挺拔、步履轻盈,很快,便来到卢氏跟前,干净利索地行了个礼。

“给夫人请安。”

动作流畅,宛若行云流水。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声音有些沙哑。

不过看他面庞稚嫩,才到弱冠之年,正处于换声期,倒也不觉为奇。

“给三奶奶请安。”他又转头去给苏琴蓉问好。

卢氏见了便觉得头疼。

虽说和苏琴蓉年纪相差不少,可毕竟是男人!

尤其在这众人怀疑的档口,对方来就该知晓发生了什么,理应避嫌才对!怎么还主动上前打招呼呢?

果不其然。

此番举动,飞速引起了在场贵妇人的怀疑。

“好俊俏的一个少年,苏氏胆子可真大。”

“看穿戴,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不知晓是谁家的,年纪轻轻,和已婚妇人纠缠不清。”

“不是说是御医么?如此年轻,就能进御医苑?”

“这便是江嬷嬷所谓的人证?可信么?”

“我瞧二人关系好得很,可不像没猫腻的样子。”

“是呀,你们瞧,苏氏还对他笑呢。”

“……”

卢氏听得头都要炸开了!

沉下来脸,不悦道:“你是御医苑的御医?叫什么名字?”

苏琴蓉急道:“母亲,她是——”

“我没问你!”卢氏压着怒火。

刘氏见状故意打趣:“您家这儿媳可真是护短心切,生怕情郎受一点委屈呢。”

吴氏跟着窃笑。

卢氏的脸都黑了。

狠狠瞪了一眼苏琴蓉,“你不许再说话!”

苏琴蓉咬唇。

卢氏深深吸一口气,强忍情绪。

先问孙嬷嬷:“可是此人?”

孙嬷嬷迫不及待:“正是!就是他!”

卢氏稳住心绪,继续问那少年,“你自己说,你是谁家的,何时进得御医苑当差?叫什么名字?为何常来找苏氏?”

“回太太话,我并不是御医苑的御医。”少年乖巧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