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无语地轻嘁一声。

嘉阳则略略侧目看向二人。

眸中有诧异,也有好奇。

诧异于芝兰居然这么快就对江兰改观。

更好奇江兰说了什么,竟能把个炮仗脾气的芝兰给制服。

“行,就按照你的法子来。”芝兰一拍手,潇洒去了。

嘉阳长公主更觉稀奇。

不禁深深看一眼江兰。

江兰没注意到长公主的视线,她紧紧盯着芝安。

只见对方不急不慢来到闹事众人面前,脊背笔直,下巴高抬,摆出宫廷女官的款儿。

没说话,但仅凭一人,气场完全不输纠集了十来个人闹事的小队伍。

带头的婆子不服输地昂起脖子,“芝安姑娘是来道歉的么?”

“呵!”

芝安冷笑一声,理都不理。

视线径自越过她,逐一扫视小队伍中的人。

“杏儿、花梨、流果……”

一个一个的,开始点名。

包括那些婆子,“张组家的、赵三媳妇,还有刘婆子……”

每个人都点了个遍。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满是不解。

好好的,叫她们的名字做什么?

正纳闷。

芝安倏地沉下脸,厉声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联合李嬷嬷谋害棠姐儿,我看你们都活腻了!”

众人一惊。

带头的刘婆子当即伸开双臂,拦住身后众人的同时,跟芝安叫板:“我们没有!姑娘是看我们不顺眼,强加给我们罪——”

“你以为,李嬷嬷为何被送去大狱?”芝安眉梢一挑,打断。

刘婆子冷不丁脊背一寒。

“她犯了罪,且证据确凿,府衙已经收监。而你们……”

芝安视线逐一掠过众人,“为了一个犯罪的奴才,纠集起来,跟主子叫板。定是她的同党!”

她倏地拔高声调,“来人!把我刚才点的这几个人,统统捆起来关到柴房去!”

一番话,打了众人个措不及防。

几个年纪小的,已经慌了。

刘婆子面色也变了,却还强撑着:“我看谁敢!”

“绑几个犯罪的狗奴才,有什么不敢的?”

芝安冷嘲一声,旋即看向周围那些没有凑过来的下人,“还不快过来将她们绑了。”

话说得掷地有声。

然而,她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江兰说,这些人方才一直置身事外,十有八九和国公府无关。

所以,让她放心喝令。

话虽如此,可芝安到底心里没底。

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攥紧,手心一层黏腻潮湿的冷汗。

若这些人不配合,她在这院子里,就丢死人了!

到时候,她非得劝长公主,把害她丢脸的江兰赶出去!

正惶恐,耳边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是。”

余光一瞥,那几个人竟真的动作起来!

尤其是几个婆子,忙不迭找绳子、抹布,招呼人过来干活。

芝安眼中闪过诧异。

那姓江的,竟说对了!

刘婆子等人的惊讶不比她少。

眼睁睁看人拿着家伙事围过来,年纪小的,已经吓哭了。

急忙挤出人群,跪到芝安面前,“姐姐,我并不知道李嬷嬷做的坏事,我和她没关系,更没有参与其中,求您饶了我。”

说着,“砰砰”磕头。

有一个带头的,余下心慌害怕的,纷纷跑出来。

“我们是和李嬷嬷熟识,但不知道她做的事……”

“是啊是啊,姑娘明鉴,我们都是最老实不过的。要是知道李嬷嬷干了那等丧良心的事,就算打死我们,我们也不敢关心她啊。”

芝安看着跪在脚边的人,嘴角笑容讽刺。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群人跟变了脸似的!

她可还清楚地记得,这帮人是怎么威胁公主的。

才不会心软。

“都绑了!”她毫不留情喝道。

手里拿着绳子的婆子立刻围上来,绑年猪似的,三下五除二将人捆起来。

期间,一群人哭爹喊娘的叫冤。

芝安二话不说抢过婆子手里的抹布,塞进张着大嘴哭嚎的人口中。

其余人有样学样。

很快,院子安静下来。

一群被五花大绑的奴仆,被挨个拽着、扛着,送去柴房。

有些拼命挣扎不肯就范的,譬如刘婆子,被一健硕的婆子直接拽着衣服拖走。

地上隐约可见血迹。

云姨娘和小桃看在眼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公、公主殿下。”

云姨娘磕磕绊绊开了口,头用力埋着,声音颤抖:“我、我突然有些不…不舒服,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长公主是否点头,扭身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急忙转过身,扯了下小桃的衣服,“我那还有事,借、借公主这里的小桃一用,让她帮帮我。”

小桃反应过来,连忙顺势行礼告退。

不想,才出了抱厦。

就迎面撞上芝安。

“姑、姑娘。”云姨娘挤出个笑。

芝安根本不给她好脸色,一把揪住小桃的衣领,“她是李嬷嬷的亲生女儿,云姨娘,你要带罪人之女去哪儿?”

云姨娘正要回答。

“想畏罪潜逃不成!”芝安猛然喝道。

云姨娘冷不丁一哆嗦,下意识道:“公主允我们离开的,姑娘怎么连公主的话也不听了?”

芝安皱眉,看向高处。

公主自然不会主动回答。

江兰挺身而出,微微笑道:“姨娘是问了公主不假,但公主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也没有点头,姨娘就贸然带着人要走。姨娘莫不是觉得公主性子好,就能随便糊弄?”

“我没——”

不等云姨娘再解释,公主开口了,缓缓的,“云姨娘去吧。”

云姨娘顿时一喜。

但笑意还没传上眉梢,便听公主又道:“小桃留下。”

云姨娘笑意僵在嘴角,眼睁睁看着芝安将人拽走。

还想尝试求情,公主又开了口:“说起来,姨娘这耳朵倒是有趣。”

“时而灵得很,能听到外头的信儿;时而呢,又聋得很,连我有没有说话、说了什么话,都不知晓。”

语气淡淡的,甚至含着似有若无的几分笑。

可落在云姨娘耳中,却仿佛压了一座山下来。

她哪里还敢走。

战战兢兢站在原地,硬着头皮解释:“公主,我、我和李嬷嬷,也没有那般熟识……”

“这话奇了,姨娘方才还说,因受过李嬷嬷的恩惠,所以才气冲冲来找我算账。只是我有些奇怪,”江兰的嗓门大喇喇道:“云姨娘,是谁告诉你,李嬷嬷被我挤兑走了?你又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了我?我可是第一天来公主府。”

“这……这……”云姨娘额头全是冷汗。

公主定定看着她,似笑非笑催促:“姨娘,江嬷嬷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