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那么多,如果和左贤王这边不能达成合作,那就可以看看右贤王!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有办法处理。
接下来的三天,巴图尔都没有露面。
谢临没有去找他,也没有让人给他带话。
他每天照常去鹰嘴峡砌墙,傍晚回来照常蹲在砖窑边研究火候。
巴图尔住在西厢里,白天偶尔出来透口气,在院子里走两圈又回去,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谢震山的眼线把巴图尔三天不出门的消息传了回去。
“听说这个巴图尔,已经三天没有跟谢临碰面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的离间计估计是起了效果了!”
林安将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不过眉宇间显然是存着些许疑惑。
这么拙劣的离间计,居然也能有人上当。
难道是因为蛮夷没有教化的原因吗?
相较于林安内心的疑惑,谢震山听完之后,直接断定林安的挑拨起了作用。
如果巴图尔跟谢临生了嫌隙,那谢临还有什么资本在自己面前狂?
一想到这里,谢震山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营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走!一起去看看谢副统领的房子修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直接带着人出了门。
等谢震山带着林安和两个亲兵来到鹰嘴峡时,谢临正蹲在营房墙根下教韩铁怎么调水泥浆。
看到谢震山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韩铁的眼睛先眯了起来。谢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谢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鹰嘴峡?”
“来看看你的水泥房子。”
谢震山背着手,在那堵砌了一半的营房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又偏过头朝四周看了看。
那堵半高的砖墙在台地上立着,灰白色的墙面在日光下有些刺眼。谢震山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修得倒是不错。可惜再好的墙,没人看也是白搭。”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谢临身上。
“听说巴图尔三天没来了?看来你对他的那套功夫,也没那么管用。”
韩铁攥紧了手里的铁锹,刚要上前,被谢临一个眼神按住了。
谢临看着谢震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自有他的安排!谢将军今天过来,不会就是因为巴图尔三天没来,故意来嘲讽我吧?”
“本将军是来提醒你的。”
谢震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但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跟巴图尔之间的约定,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想法!人家现在不领情了,就你自己还在这里自娱自乐!本将军早就说过,蛮子不是你能教化的!”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在谢临脸上转了一圈,等着看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
可谢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谢将军说完了?”
他问。
谢震山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从台地下面的山道上传了上来,不高不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一让。我有话要跟谢临说。”
巴图尔从山道上走上来。
他脚上的铁镣已经解了,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靴,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深色袍子,但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他大步走到谢临面前,先朝谢震山看了一眼,然后从腰间解下布包,双手递了过来。
“我这几天一直让人去找粮种了,所以一直没空来找你!”
听见这话,周围人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色。
难道这个巴图尔三天没露面,是因为他自己跑出去找种子去了?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谢震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微微变化。
但是谢临没有露出丝毫古怪的神色。
他直接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饱满的谷粒。
谷粒大而圆,颗颗金黄,是北狄草原东部一种极耐寒旱的黍种。
谢临此前跟巴图尔提过一句,若能在北境推广这种黍种,北狄人就有了稳定的粮源,不必每年秋后南下抢粮。
巴图尔嘴上没应,暗地里却派人去寻了。
谢震山看着那袋粮种,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
他上前一步,指着巴图尔,声音又尖又厉。
“巴图尔!你一个俘虏,谁给你的胆子到处走动?还暗中联系人去找粮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巴图尔转过身,看着谢震山。
他的目光很平,平得让周围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我是俘虏不假。但谢临给了我白天在城里走动的自由,这是你们王爷的手令上写了的!我让人去寻粮种,就是出去转悠的时候找了几个自己部族过来的族人,问问他们草原东边的黍种今年收成如何!这难道也要经过你谢将军点头?你管得了城墙上的兵,还管得了我说句话?”
谢震山被噎得脸色紫红,指着巴图尔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一个俘虏,竟敢如此张狂!”
“我不张狂。”
巴图尔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只是在做一个左贤王之子该做的事!我父汗的部族每年饿死那么多人,我自己不去找粮种,难道等你谢将军开仓放粮吗?”
谢临听到这里,把粮种重新装好,抬眼看着谢震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谢震山心口上。
“谢将军,你三天前让人在总兵府后巷传的那些话,我都知道!挑拨离间这种手段,对我没用!至于巴图尔为什么三天没来,你刚才也听见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粮种交给旁边的赵明瑞,然后朝谢震山迈了一步,目光冷了下来。
“话说你的奏折写得怎么样了?代理主帅这个位置,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出来?”
谢震山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穿了底气。
他指着谢临,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谢临,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