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矿长，稍等一个小时左右。”
鲁道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我已经安排助手去提取他们的血液和内脏碎片进行化验了。”
“无论是什么毒素，只要存在于血液中，我就能把它找出来。到时候，是人是鬼，自然清楚。”
吴有为站在原地，表情变化莫测，心乱如麻。
如果真的是人为的，真的暴露了……
省厅的那位大人物，绝对不会为了保他而把自己搭进去。
一旦出事，他吴有为就是第一个被抛弃的替罪羊，甚至会被先一步灭口。
吴有为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鲁道夫先生。”
“如果化验结果证明，这真的是人为的。”
“这次行动必须终止。”
鲁道夫猛地转头，眉头紧锁：“终止？我们的G-4型毒素马上就要进入临床阶段，还有水厂那边的投放计划……”
“我说了，终止！”
吴有为厉声打断了鲁道夫的话，面色狰狞。
“你们必须马上蛰伏起来。停止一切实验，销毁所有活体。”
“我会把这座十九号矿洞炸塌。”
“把所有的痕迹，全部掩埋在这里。”
说到这里，吴有为顿了顿，“我相信，王启文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华国有句老话。”
“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鲁道夫听到“王启文”这个名字，挑了挑眉毛，最后缓缓点头。
“吴书记也不急于这一个小时了，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吴有为一眼，大步走向甬道尽头的化验室。
吴有为站在原地，看着苏联老头佝偻却傲慢的背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个人压根看不上他，甚至连表面的尊重都不屑于伪装。
在鲁道夫眼里，他吴有为不过是王启文书记养在黑水煤矿的一条狗。
一条负责站在台前，做些脏活累活的走狗。
吴有为的手指在衣袖里紧紧攥成了拳头。
狗的悲哀在于，主子不发话，连咬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感。
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保卫科副科长黄达，冷冷道。
“现场处理干净了吗？”
黄达猛地挺直腰板，他赶紧点头，语速飞快地汇报：“另外两个人已经把运煤车开回来了。”
“车子直接开进了废弃的七号井口，用帆布盖住了，绝对没人看见。”
吴有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让你安排人随车护送。”
“你安排的人呢？”
黄达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
就在这时，主甬道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个相貌俊朗的中年男人从甬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同样穿着保卫科的制服。
与黄达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制服不同，他的衣服熨烫得笔挺，裤管上的折痕锋利得像刀刃，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只是他的肩膀上空空荡荡，没有佩戴任何代表职级的肩章。
他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他微微低着头，那道阴影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带着笑意的薄唇。
来人正是黑水煤矿保卫科正科长，苏临水。
苏临水走到距离吴有为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手，用手指将帽檐往上顶了顶，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吴矿，您别生气。”
“这次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是我疏忽了。”苏临水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歉意。
站在黄达身旁的小六，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扑通”一声。
小六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苏、苏科长……”小六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真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耽误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跑的……”
黄达面容一肃，迅速转向苏临水，恭敬地弯下腰，幅度甚至比面对吴有为时还要大。
“您来了。”
吴有为头疼地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临水啊。”
“这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苏临水微笑着点点头，大步走到黄达近前。
黄达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视线只能看到苏临水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苏临水看着黄达的头顶，嘴角笑意不减。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握紧拳头，对着黄达的侧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黄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侧面猛烈倾斜，但他硬生生地稳住了下盘，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没有摔倒。
一颗带着血丝的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打完这一拳，苏临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黄达站直身体，右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没有伸手去捂脸，依旧恭敬地欠着身体。
苏临水看着黄达的模样，突然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老黄啊。”
苏临水一边笑，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黄达肿胀的脸。
“你最近生活过得滋润了，我看你这脸上的肉都多了一圈。”
随即他收敛了笑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我怕你吃得太好了，容易得富贵病。”
“打断你一颗牙，帮你减减肥。你不会恨我吧？”
黄达浑身一颤，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鲜血。
“您教训得对。”
“是我最近懈怠了，我以后会更谨慎的。”
苏临水满意地点点头。
他伸出手，在黄达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就对了嘛，都是自家兄弟，我这是为你好。”
话音刚落，苏临水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小六。
他走到小六跟前，蹲下身子。
苏临水平视着小六充满恐惧的双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他伸出双手，仔细地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
“你叫小六，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