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灰了

灰白硬层覆在纪昼腕间,还没散。

下一刻,右手五指之间忽然迸出细碎电光。

一道,两道。

很快连成刺目的白。

与此同时,左掌翻转,炽烈火焰腾地窜起,灼人的热浪灌满狭窄长廊,墙角那些发黄的病历纸哗啦啦卷上半空。

更多变化接踵而至。

灰白色从腕骨一路攀过肩膀,胸腹、腰侧接连覆上一层坚硬光泽。贴近皮肤的地方,又隐约浮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辉光,银白、冰蓝、暗金交错其间,转瞬即逝。

秦烈靠着墙,嘴角还挂着血,眼睛却一点点睁大了。

“……操!她这是开挂了么?”

纪昼已经开口。

“闻稚!照顾好他们两个!”

话音刚落,高阶感染体猛然扑来。

它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十几米长廊被它一步掠过,五指直奔纪昼喉间。

利爪逼近的瞬间,纪昼所在的位置空了。

高阶感染体扑了个空,惯性带得身体微微前倾,纪昼已经出现在它侧后方。

雷电当场贯进肩背。

惨白电光炸开,高阶感染体浑身骤僵,纪昼左掌紧跟着拍进肋下,火焰贴着身体爆开,烧穿病号服,也把那一片苍白皮肉烧得焦卷起来。

它猛地回身,长臂横扫。

纪昼避开正面,脚下地砖却在同一刻裂出细纹。

高阶感染体动作顿时一沉。

身体像突然背上了数倍重量,膝盖重重砸进地面,旁边一只金属柜被震得跳了起来。

下一刻,那只柜子整个变了形。

钢板从中间拱起,几根锐利金属几乎贴着它身体穿过去,肩胛、大腿同时炸出黑血。

它竟然还能动。

两手抓住贯穿身体的金属,硬生生掰断。

秦烈看得牙根发酸。

“这东西他妈到底——”

寒气已经从它脚下爬了上去。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出口,高阶感染体半边身体已经封进冰层。

“纪昼——!”

闻稚的喊声突然劈过来。

“岑越要失控了!”

纪昼余光里掠过岑越的身影。

他已经跪下去了。

眼下裂纹一路爬进鬓角,颈侧皮肤浮出大片青黑,原本清晰的瞳仁也正在一点点褪去颜色。闻稚死死扣着他肩膀,岑越却还在往下滑。

冰层猛地炸裂。

高阶感染体顶着一身碎冰冲出来。

纪昼顺着它扑来的方向错开半身,手肘狠狠捣进胸腹。

“闻稚——用时间异能拖住他的感染!”

那东西一爪抓来。

她反扣住腕骨,掌中电光瞬间灌进去。

“别让他彻底失控!”

闻稚已经急得额头冒汗,闻言直接骂了句脏话。

“你以为我不想?他现在跟头疯牛一样——岑越!你再动一下试试!”

嘴里骂着,她还是腾出一只手按住岑越后颈。

四周空气微微一滞。

岑越颈侧疯长的黑纹终于慢了下来。

前方又是一声闷响。

高阶感染体被甩进侧面的金属墙,肩骨撞得几乎变形。它刚撑住身体,数道风刃已经擦着墙面切过去,胸前顿时绽开几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回它学乖了。

没再往纪昼面前硬冲。

灰白眼珠快速转动,像是在找她下一次出现的位置。

可纪昼自己都没有固定的下一步。

墙边输液架忽然腾空。

高阶感染体立刻侧身。

它躲过了第一根。

第二根却在半空硬生生折了方向,从后肩贯进去。

紧跟着,脚下空间陡然错开,它明明往左避,落脚时却撞上右侧墙体。还没摸清方向,头顶金属管道已经炸开,水流倾泻而下。

雷光随之窜过整面墙。

高阶感染体身体狠狠抽了一下。

纪昼趁势逼近。

灰白硬层裹住右臂,一拳正中它面门。

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那东西被打得横着飞出去,砸翻两张病床。

这一次,它爬起来慢了。

秦烈靠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了下嘴。

“厉害啊!”

他吐掉嘴里的血。

纪昼肩头被划开的伤口已经开始合拢,团子已经学会了重构,高速再生也是轻而易举……

火焰、空间、重力、冰霜、雷电、念力……

以前每一样都要算次数,算代价,算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者失控。

现在那些东西就在身体里。

随手就来。

高阶感染体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地上的碎玻璃刚刚浮起,它已经往后撤了。

下一轮攻击却根本没给它留下喘息。

冰层先封住退路,它刚撞开,身体又被无形力量掀离地面。雷电沿着伤口钻进皮肉,火焰紧跟着卷上半身,烧得它发出一声尖利惨叫。

这回它没有再扑回来。

它仰起头,猛然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穿过整座地下建筑。

远处立刻乱了。

病房深处传来踢翻器械的动静,封闭区里响起成片抓挠声,更多脚步从不同方向涌过来,越来越近。

很快,长廊尽头挤满了感染体。

一只贴着一只。

密密麻麻。

最前面的几只却停住了。

它们望着纪昼,喉咙里发出细碎嘶声,脚下甚至在往后蹭。

那只高阶感染体又叫了一声。

这一回,声音更尖锐。

尸群顿时骚动。

前面的想退,后面的却还在往前涌,几具身体挤得歪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短暂混乱之后,它们还是被那道声音驱使着冲了上来。

秦烈撑着墙,硬是站起半截。

“纪昼——”

“待在原地别动!”

尸群已经扑到近前。

银灰色纹路从纪昼瞳仁深处浮现。

第一圈旋开时,最前面的感染体猛然僵住。

后排收不住势,撞得前面东倒西歪。

第二圈银纹荡开。

一只感染体膝盖骤然发软,重重跪了下去。

旁边那只还在挣扎,脖颈却像被什么无形力量锁住,肩背一点点塌下来。

这一下仿佛撕开了尸群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躁动。

前排接连伏低身体,后面原本还在推挤的感染体也陆续停住,僵硬地收起獠牙和利爪。

那片混乱从纪昼面前一路平息到长廊尽头。

最后,只剩满地低垂的头颅。

秦烈嘴边那句脏话卡了在喉咙里半天,没骂出来。

那只高阶感染体还站着。

鼻孔已经流下黑血,灰白眼珠不住转动。

纪昼朝前走了两步。

它脚后跟往后一蹭。

下一秒,猛地掉头。

它撞开伏在地上的感染体,疯狂往隔离区深处冲。

才跑出去十几米,前方走廊忽然扭曲。

一步踏出去。

人又回到了原地。

它立刻换方向。

地面却在脚下猛地沉下去,双腿一下陷进开裂的水泥。

这一次,它连叫声都变了。

刺耳,仓皇。

墙内金属猛地穿出。

一根从小腿进去。

另一根贯穿肩膀。

第三根直接扎进腰腹,把整具身体牢牢钉在墙上。

它疯狂撕扯。

冰霜沿着金属一路结上来,把挣扎的关节一寸寸冻住。

下一刻,雷电顺着那些金属同时灌入。

高阶感染体猛地绷直身体。

焦烟从伤口里冒出来。

纪昼还没收手。

火舌沿着腿脚往上卷,很快吞没胸腹。它身上的组织刚冒出一点新肉,风刃便贴着焦黑皮肤切过去,把那一层新生组织重新撕开。

惨叫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响了。

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音。

它还想拔出肩上的金属。

无形念力当胸撞上来,胸骨直接塌了进去。

这一击之后,它终于连手都抬不起来。

纪昼掌心的雷光再次亮起。

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白光贯穿头颅。

那颗焦黑的脑袋狠狠撞进后方金属墙,骨骼和烧烂的皮肉一同凹陷进去。

火还在尸体上烧,满地感染体依旧伏着。

秦烈看着那具被钉在墙上的焦尸,喘了好一阵,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这回应该死透了吧。”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闻稚整个人被岑越撞得往后滑了半米。

她咬着牙重新扣住他肩膀,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

“纪昼!”

岑越缓缓抬起脸。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