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城

“你在碎星集给我买过衣服。在屋顶上靠着我数星星。你说你要入伙当管账的。你欠我一条命。你答应过我,会一直在我身边。”

范暄妍的挣扎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来,朝碎片涌去。碎片发出尖锐的嗡鸣。

秦墨咬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弥漫在嘴里。他把嘴凑到她的耳边。

“范暄妍。”

他叫她的名字。

“范暄妍。”

一声比一声重。

“你答应过我的。”

银白色的光在那一刻停住了。

范暄妍的身体剧烈颤抖。三缕银白头发变成了五缕。碎片发出的光照得整个地洞亮如白昼。

楚云霄和萧渡被迫退到石壁边上。萧渡举手挡住眼睛。楚云霄眯着眼,盯着那团光的中心。

然后所有的光一齐熄灭。

碎片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安静地悬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范暄妍瘫软在秦墨怀里,头歪在他的肩上,昏了过去。

秦墨抱着她,跪在地上。

她的呼吸还在。心跳也在。只是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走。”秦墨站起来,把她背到背上。

“一刻钟快到了。”楚云霄提醒。

秦墨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冷。

他回头。

银色的碎片里浮出了一张人脸。五官和范暄妍一模一样。但表情是死的。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你救不了她。”

那张脸看着他。

“下一次,我会连你的记忆一起吞掉。”

说完,碎片恢复平静。

秦墨没有说话。他转回头,把范暄妍背得更紧了。

四个人往回走。速度很快。万音阵的纹路已经开始重新亮起来了。

“快!”萧渡催。

他们在阵法完全恢复的前一息穿了出去。身后嗡的一声,阵法的光墙合拢,比来的时候亮了三倍。

密道里,范暄妍趴在秦墨背上,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气息发烫。

“秦墨。”

“嗯。”

“秦墨。”

“我在。”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手臂环上他的肩膀,收得很紧。好像要把自己整个嵌进他身体里去。

秦墨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后背上。很急。慢慢又缓下来。

月光从密道出口漏进来。

秦墨背着她,走在最前面。

楚云霄落在最后。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深处的方向。

地洞最深处的石壁上,有一道很微弱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封印的光,是剑气。太古剑尊残留的剑意。

吞灵剑不在天音阁地下。

但它确实来过这里。

楚云霄的手握紧了。

萧渡在前面等他。

“又发呆?你今晚第几回了?”

楚云霄收回目光,跟上去。

密道出口。竹林。夜风。

秦墨迈出来的那一步,脚踩在落叶上,踩碎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一朵黑色的花。

被踩得稀烂了。但残留的花瓣形状,他认得。

黑色曼陀罗。

九幽门的联络暗号。

有人来过了。

而且知道他们今晚会从这里出来。

秦墨背着范暄妍,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天阙城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铺开。其中不知道哪一盏灯后面,藏着什么样的眼睛。

“走。”他说。

四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天阙城的宵禁解了。

但城门口的铁卫比前两天多了一倍。灵犬趴在门栏后面,鼻子贴着地嗅来嗅去,连蚂蚁经过都要盘问一遍。

秦墨站在万宝楼后院的货运码头上,身后是一艘灵舟。舟身刷着万宝商会的金漆徽记,吃水不深,看着就是跑短途的货船。

金若兰站在码头石阶上。

她今天穿得素净,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倒像是起了个大早专门来送人。

“出了城,万宝楼的庇护就到头了。”

她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跟谈买卖没两样。

“这条水路只到落鸦渡。之后六百多里,你们自己走。”

秦墨抱拳:“人情我记着。”

“你的人情挺值钱的。”

金若兰扔给他一个储物袋。

“丹药、符箓,不算大礼。关键时候能保条命。走吧,别等我后悔。”

范暄妍从船舱里出来,对金若兰福了福身。

金若兰看着她,笑容淡了。

“你脸色不好。”

“还撑得住。”

“撑不住的人都这么说。”

金若兰转向秦墨,声音压低了半分。

“好好照顾她。她要是死在你前头,你这捡垃圾的,也没什么好捡的了。”

秦墨没接话。

他点了下头,转身上船。

苏长卿和姜映雪已经坐在船舱最里面了。苏长卿半靠着舱壁,脸上还是白的。姜映雪挨着他,手掌贴在他后背,正用天音阁的心法帮他疏经。

萧渡盘腿坐在船舷边,一条腿悬在外面晃。

楚云霄靠着桅杆,闭着眼。

灵舟起风了。

舟底的灵纹亮起来,整条船慢慢悬离水面,往天上升。

码头上的金若兰越来越小。

她抬了一下手,算是挥手。然后转身走了,连头都没回。

萧渡往下看了一眼。

“你说金若兰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生意人。”秦墨说。

“生意人送丹药还不收钱?”

“她说了。以后一笔一笔算。”

萧渡打了个寒颤。

“那还不如收钱呢。”

天阙城的灯火退到了地平线以下。云层在两侧掠过。夜风从舱口灌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凉意。

姜映雪把苏长卿的外袍拉紧了些。

苏长卿睁开眼,看着她。

“我真没事。”

“你闭嘴养伤。”

“你也没休息……”

“我说了你闭嘴。”

苏长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范暄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块薄毯出来。她走到船头,坐在秦墨旁边,把毯子往他身上一搭。

“我不冷。”

“你总说不冷。”

她把薄毯的另一半扯过去,两个人裹在一块。风吹不进来了。

秦墨的源瞳一直开着。

他沿途扫了三遍,没发现跟踪的痕迹。

一百里。

两百里。

灵舟过了天阙城外围的第三道巡逻区,进了无人管辖的荒域。下面是成片的黑松林,连灯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