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假死

楚云霄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墨看着萧渡。又看了看楚云霄。

“三天。”秦墨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从枉死城出来。你们在东边的落鸦渡等我。三天之后我没到——”

“你会到的。”萧渡打断他。

秦墨没再说。

当晚。

范暄妍和姜映雪在驿站里间说话。声音轻轻的,从门缝里漏出来。

“你这个掌纹,一开始很浅,后来又深了。”姜映雪握着范暄妍的手在看。“有一个人,会陪你走下去。”

“你呢?”

姜映雪低下头。

“我的命线是断的。”她笑了笑。“但我自己用红线续上了。线那头,系在长卿的剑柄上。”

两个人相视而笑。

门外。秦墨和苏长卿各自靠在墙上。

夜风把里面的话吹出来,断断续续的。

苏长卿忽然说了一句。

“秦墨。”

“嗯。”

“你一定要把范姑娘带回来。”

秦墨扭头看他。

苏长卿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今天劈柴磨出来的茧子。

“我以前觉得,只要剑够快,就能护住所有人。”他的声音很轻。“后来发现不够。”

秦墨没接话。

“映雪用碎魂引的时候,我就站在她旁边。”苏长卿说。“三步的距离。我什么都做不了。就那么看着她的头发白了一缕。”

夜色很重。远处有虫子在叫。

“所以你去枉死城,把该办的事办了。”苏长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替你看着萧渡。”

秦墨点头。

第二天一早。

六个人在驿站门口分开。

萧渡带着苏长卿和姜映雪往东。秦墨、范暄妍、楚云霄往北。枉死城在北边。

萧渡走出去十几步,回头喊了一声。

“楚云霄!”

楚云霄站在原地没动。

“你要是缺了一根头发回来,我跟你没完!”

楚云霄没应声。

萧渡等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

楚云霄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那三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走吧。”秦墨说。

楚云霄收回目光。

三个人踏上了去往枉死城的路。

三个人走了两天。

越往北,天越阴。到了第三天午后,前面的路没了。

不是断了,是烂了。地面全是黑色的裂缝,缝里往外冒灰白色的雾。那雾贴着地皮爬,沾上脚踝就觉得腿沉。

秦墨蹲下来,用源瞳扫了一眼。

“冥气。浓度是外面的四十倍。再往前走,普通金丹修士半天就得废。”

楚云霄站在他右边。脸色如常。

范暄妍站在他左边。脸色不如常。

她的银白发丝又多了。从鬓角往后蔓延,在黑发中间格外扎眼。

“这就是枉死城外围了。”秦墨站起来。

“再走百里就到城门。”

楚云霄看了看四周。灰蒙蒙一片,连风都没有。像整个世界被抽走了颜色。

“怎么进?”

“假死。”

秦墨说得很随意。

楚云霄的眉毛抬了一下。

“吞噬神体可以把我的生命体征全部压下去。心跳、呼吸、体温,全部和冥气同频。从外面看,就是一具刚死的尸体。”

“时限呢?”

“十二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退不出来,假的就变成真的。”

范暄妍开口了。

“我跟你一起。”

“不行。”秦墨转头。“你体内有月神碎片。碎片的气息骗不了冥府。你一进去,满城的阴灵全能感应到你。”

“那你呢?”

“我带楚云霄。他有九幽门功法,能遮掩气息。你留在外面策应。万一出事,月神本源和我的吞噬之力有感应,你能第一时间知道。”

范暄妍没说话。

秦墨也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就一个字。

萧渡在更早之前就分了路。现在外面只剩范暄妍一个人接应。

这个事实摆在面前,谁都没多说。

秦墨从竹筐里把多余的东西翻出来。废符、干粮、半壶水。留给范暄妍。

范暄妍看着他翻竹筐。

“你把家当全留给我了。”

“又不是不回来。”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后面都会出事。”

秦墨手一顿。

他回头看她。

范暄妍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很黑。银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我等你捡垃圾回来。”她说。

秦墨笑了一下。

“放心。枉死城我还没捡过。肯定好东西多。”

范暄妍没笑。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指凉凉的。带着月神的寒意。

秦墨反手握住。捏了一下。

然后松开。

楚云霄已经在旁边等着了。他运转九幽门功法,黑气从脚底往上爬,覆满全身。从远处看,像一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人。

“走?”楚云霄问。

“走。”

秦墨开始运转吞噬神体。

心跳慢了。

更慢。

再慢。

最后停了。

呼吸没了。体温没了。灵力气息像被抹去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的冥气融为一体。活人的模样,死人的气息。

范暄妍看着他的眼睛失去光泽。瞳孔变灰。像一颗蒙了尘的黑珠子。

她的手攥在袖子里,没让人看见。

两个人走了。

灰白色的雾把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吞掉。

范暄妍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坐下来。

她拉了拉身上的外袍。

是秦墨的。

矿渣味儿,草药味儿。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她把衣领拢紧了些。

……

秦墨和楚云霄走了半个时辰。

周围的冥气越来越浓。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偶尔能听见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声音,像呜咽,又像风灌进洞穴。

前方出现了一座城门。

城门巨大。黑石砌成。门楣上刻着两个字,笔画都快磨没了,但还认得出来。

枉死。

城门前蹲着一个黑影。

秦墨停下脚步。

那是个孩子。说不准男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袍子,蹲在地上拿一截骨头画东西。

秦墨走近了几步。

孩子抬头。

没有五官。

脸上光溜溜的一片。像一颗没画完的鸡蛋。

“你死了。”

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出来。

“你死了很多年了。”

秦墨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