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和江云一直坐在茶摊上,随着时间推移,客人也在逐渐减少,他们或务农或回城。
直到整个摊子只剩下一大一小的两人,大娘这才走过来歉意道:“小伙子,不好意思,我这要收摊子了。”
“无碍!”沈默站起身,笑道:“打扰了。”
说着,带着江云走出茶摊。
大娘,捂着有些酸胀的腰,开始整理摊子,然后将茶碗收拾起来,放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稻箩筐,一层一层的摆好,然后用扁担挑着往城内走。
沈默一路尾随,大娘回到一个普通农家,他问道:“恶狗,这是你主人家吗?”
“不是。”恶狗叹息一声:“我主人的家,怕是早已不在了吧!”
就在沈默也觉得自己搞错了的时候,却见大娘的门忽然打开。
她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热情的跟着街坊打招呼。
“哟,陈大嫂,这是回娘家啊。”
“唉!带我儿子看看他外祖爷爷。今天是外曾祖奶奶的忌日,要去祭拜一下。”
“对哦!这小伙子长的可真标志,说媳妇了吧?要不要我给你说一个!我家二姑奶奶家.....”
沈默听着大妈们七嘴八舌翻白眼,看来不管是异界还是地球,大妈的属性看来都差不多。
而那大娘的儿子也似乎和沈默一样的想法,早早躲在一旁。
不过沈默却也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这里的确不是恶狗邪祟主人的家,因为大娘是女儿,外嫁的女儿。
那她娘家才是恶狗邪祟主人的家,搞半天是自己疏忽了。
“小辉的外祖爷爷多大岁数了?”
“一百岁了呢!。”
“哎呀!真是幸福高寿呢!身体怎么样了?”
“好得很呢!能吃能喝能睡。”
“好勒,那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马上回来给我家那口子做饭。”
“好好好。”
看了大妈闲聊大概一刻钟,旁边的江云都开始打盹了,看来哪个男人也受不了此情此景,连小家伙都打瞌睡。
大娘的儿子小辉见闲聊结束,这才眼睛一亮从旁边蹦出来,母子俩继续朝着东边走去。
沈默不远不近的一路尾随,终于到达地方。
这里有三间祖屋,大娘一敲门,一个大约和江云差不多大到毛头小子开了门。
他看见大娘神色一喜,立马跑回家边跑边喊:“爹,爹,姑奶奶来了。”
就在这时,一条大黑狗窜了过来亲昵的围着大娘打转,往身上扑,似乎在埋怨大娘怎么这么久不来看它。
几人进去院子,沈默和江云慢慢走过去。
就在此时,江云胸口的树枝忽然窜出悬浮半空,而后它化作一阵白烟,白烟之中一条看似忠诚的大黄站立门口摇尾巴。
它像一只走丢的毛孩子一点点靠近、试探,仿佛再说:主人我回来了,别打我。
“你白天出现无碍?”
“恩人,我有琥珀精源,加上修行不低,可以白日现身,不过他人也看不到我。”
“嗯,”沈默不在言语,上前敲门。
开门的依旧是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沈默:“叔叔,你找谁?”
“你叫什么名字?”沈默一招仙人抚顶,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路过这里口渴,想讨杯水喝。”
“噢!我叫长生,谢长生。”小男孩说道:“我爹给我找过瞎子算命,说我活不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去喊我爹。”
说完小男孩快速跑进屋子。
江湖术士!真是坑蒙拐骗,沈默叹口气,不过名字不错。
旁边那虚化半透明的恶狗早已激动的魂躯颤抖。
终于踏入了这百年都不曾踏入之地。
它看着爪子下曾经纹理清晰的石板,被磨得光滑。
它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看曾经的光阴。
抬眸望去,屋宇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有一些梁、柱已是翻新过得。
院内,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蜷缩在藤椅上,他脸颊枯瘦,很显然已经大限将至。
即便过了百年,恶狗一眼就认出他便是当年那个被自己护在床底的婴孩
不远处的院子里,还有一个不过三岁的稚童正咯咯逗着一条黄毛小狗。
恶狗邪祟看着那小狗奶声奶气的呜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恶狗的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到稚童身上,又看了看熟悉的陌生院子。
墙角处似乎有一个熟悉的梳妆盒,它早已破烂,似乎被家人遗弃当做柴火烧掉。
恶狗一眼认出,这是主人当初嫁人时的梳妆盒。
再次见到自家主人的遗物。
它的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开朗,聪明伶俐的少女。
一人一狗,共同欢快的跑在田野上。
可是.....可是,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啊。
它的眼神模糊......忽然垂下头,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低声自语:“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这样的执念,困了自己一百年
沈默走上前,轻声问老者:“老人家,你们家似乎很喜欢狗?”
老者抬起眼,说话都很费力的他,却还是努力张了张嘴。
恶狗邪祟和沈默附身凑近听他说话。
“我娘说我小时候,差点被狼叼走……”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
即便可能有些老糊涂了,他还是将当年她娘告诉他的情况,说得非常清晰。
“后来啊,她抱着大黄,哭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睛都哭肿了……说,是她错杀了大黄。”
这些话说的恶狗叹息,它这百年的怨怼与不甘,随着故人的逝去,轻轻消散。
原来,自己从未被主人遗忘。
就在此时,谢长生的父亲被谢长生带了除了,他指着沈默说道:“爹,这位叔叔说,想讨口水喝。”
“长生,取些水来。”
沈默走向前拱手:“多谢老哥。”
“无碍!”对方摆摆手:“待用你腰间水袋装些水便离去吧,我们今日要去祭祖,就不便多留了。”
沈默拱手致谢带着江云退走。
不过他们退到门外,并未离去而是一直跟着祭祖的众人。
坟墓不算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就埋在一座小山上。
沈默带着恶狗邪祟来到了山前,在不远处看着谢家人祭拜。
祭拜的是一座看着极为不起眼的土坟。
坟前立着块简单的石碑。
恶狗邪祟脚步轻轻的走过去,看着那块石碑,谢陈氏之墓。
恶狗抚摸着墓碑,它喃喃自语:“小灵,她叫张小灵,是我的主人.....”
而在墓碑旁,竟还有一座小小的坟,还有一块小墓碑,上刻着四个字:忠犬大黄。
恶狗怔怔地看着那两座坟茔。
百年的委屈与愤懑在此刻尽数化作无泪之声。
它前肢重重跪地,哽咽:“主人……我回来了。”
直到此刻,它才终于放下了。
放下了对无辜之人的怨恨,放下了对自己的折磨。
恶狗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坟茔,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生机勃勃的人间,眼中只剩下释然与安宁。
沈默和江云站在远处观望。
恶狗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身形变得愈发透明。
它回头对着沈默轻轻点了点头,那是感激之色。
随后化作星光点点,消散在风里,留下一块琥珀精源。
这百年的因果,终于画上句号。
沈默叹息一声拿起琥珀精源,看着泣不成声的江云,说道:“走吧!”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江云默默的点头,他知道师傅要带自己去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