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看着目光中略带挑衅意味的杜荷,余光扫向地上的漆黑木板,言道:“事关文教,我愿出力。若真如你所言,我便心甘情愿称你为师!”
杜荷哈哈一笑:“看来,之前是有些不甘心啊,也好,于詹事呢?”
于志宁见众官看着,没有退的余地,只好说了句:“我与孔右庶子一样。”
杜荷了然,目光扫向魏徵、房玄龄等人。
房玄龄淡然一笑,迈步走出,对李世民道:“陛下,臣家中略有薄资,也想为文教出点力。”
魏徵的额头抬出几道深纹,旋即明白过来,腹诽了句:“还真是会算计,老狐狸……”
随后,魏徵也走了出来:“前些日子,陛下赏赐了臣一些财物,臣愿意拿出来,至于这笔财物是用在赈济孤寡,还是文教之上,那就要看杜驸马的本事了。”
房玄龄与魏徵对视一眼,看穿了彼此的心思。
刘洎、岑文本等人纷纷加入。
长孙无忌依旧没有任何表态,既不赌杜荷赢,也不赌他输。
稳如老狗。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无论谁输谁赢,朝廷都没损失,相反,还有好处,见众官纷纷表完态,便开口喊了声:“杜荷!”
杜荷了然,对一旁的卢韶、崔开道:“还请两位搭把手,将这黑板竖着抬起。”
卢韶、崔开愕然。
我们给你打下手?
没办法,那么多人看着,也只能动手。
黑板立起。
杜荷从木匣中取出粉笔,在手中掂了下,声音高了几度:“诸位,自古以来,文教之路十分不易,明伦堂之内,多是先生口述,学生背诵,十分考验个人记性。”
“即便是有先生对一字一句的解读标注在书册、纸张之上,也需要学生次第传抄,耽误时间,也耽误进度。今日,臣与乡贡苏在朝,以太子所提方法论,打造全新教具——黑板!”
说完,杜荷走至黑板前,抬手在黑板之上写下一竖字。
白色的字在黑板之上浮现。
孔颖达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目光盯着黑板上的字,口中念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于志宁也有些错愕。
黑板?
白字?
魏徵皱眉。
读书人用黑墨在白纸上写字,谁能想到还可以反过来,在黑板之上,写上白色的字?
房玄龄看着杜荷抬手将“笃行”两个字圈了起来,心头猛地一跳。
“笃行二字——”
杜荷拿着粉笔的手在黑板上敲了敲,看了一眼孔颖达等人,随后粉笔一划,添了两笔,一个箭头赫然显现,一边写一边说:“笃,有厚实、真诚、坚定之意,行有践行、落实之意,两者合在一起,强调言行一致、脚踏实地,力行之巩!”
于志宁看到了破绽,赶忙走出:“是力行之功吧?杜驸马,这法子是不错,可这黑板写满了,又能写多少字?总不能写满之后,再刷一道黑漆吧?”
漆料可比纸张贵得多。
拿着黑板的卢韶也忍不住嗤笑:“一斤漆料可不低于二百五十文,哪个学堂能用得起?即便是国子学,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崔开摇头:“若这是杜驸马的扫盲教具,那长安城中的孤寡老弱,倒要感激驸马做善事了。”
韦挺阴笑。
这个家伙还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刘洎嘴角微动,杜荷胡来,方法论一说行不通,李承乾还是要被诘问。
房玄龄看向魏徵:“看来,我的俸禄,你的赏赐能留下了。”
魏徵老眼深邃地看着杜荷,轻声道:“可惜了……”
司业朱子奢看了看黑板与沉默的杜荷,对李世民行礼道:“陛下,现在看来,杜驸马的新教具并不能服众。”
李世民看向杜荷:“看来,你要用十年俸禄做点善事了。”
杜荷弯腰,从木匣里取出毛刷,言道:“陛下,臣那点俸禄还想留着过日子,还是让诸位的俸禄,流向文教吧。”
说完,杜荷用毛刷将“巩”字擦去,换了粉笔,写上了“功”字,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站到一旁。
李世民豁然起身。
魏徵的老眼瞪大。
房玄龄忍不住迈出一步。
孔颖达脱口而出:“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挺掐着自己的腰,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板上的字。
卢韶、崔开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承乾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很是欣赏地看向杜荷,这个家伙,还真是——
不同往日。
李世民走下御台,到了黑板前,板着脸道:“毛刷!”
杜荷递上。
李世民看了看毛刷,随后在粉笔字上擦动,只见细微粉尘飘落,黑板之上,留下的只是浅淡的白,黑色的底漆依旧显得干净。
提笔写字,咔嗒。
李世民看着断开一截的粉笔,调整了下,落笔写了几个字,随后擦去,略带沉思地说:“这确实是一件——扫文盲,普教化的利器!有了这东西,教化之路,好走许多!”
杜荷侧身看向一旁的苏在朝:“还不将你的行卷送上?”
苏在朝连忙取出行卷,躬身举过头顶:“陛下,乡贡苏在朝,送上行卷。”
李世民暼了一眼杜荷,接过行卷,打开看过其中内容,瞳孔微凝,道:“苏在朝是吧,朕记住你了!孔颖达,你认为这东西,是否有助教化?”
孔颖达心中那个苦啊。
那日若是接了这行卷,亲眼见识了这黑板、毛刷与粉笔,为他们扬名又如何!
这可是事关教化的大事件!
孔颖达走出,神色颓然,对杜荷深施一礼,喊道:“杜师!”
崔开脸色煞白。
卢韶也如丧考妣。
完了,三个月的俸禄啊!
马上要入冬了,花销正大的时候,突然没了俸禄,这日子还怎么过……
魏徵抓着胡须,呵呵笑了声:“这个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房玄龄嘴角动了下:“三个月的俸禄啊,够这小子打造多少黑板了。”
魏徵白了一眼房玄龄:“你不就是想着让他占个便宜,为日后走动打个幌子。玄龄啊,他值得你用这般心思?”
房玄龄盯着黑板,轻声道:“明年,遗爱将迎娶高阳公主,成为驸马。驸马与驸马之间,应该多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