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嫣并未太在意刚刚两人短暂的皮肤接触。
夜祈宸只是感觉到了女子柔软的触碰,他顿了顿,也没怎么在意。
谢语嫣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烤鱼。
整条鱼,连头带尾巴,这要怎么下嘴?
手掌那么大的鱼。
直接吃,肯定会沾到脸上。
她看着烤鱼,正在考虑要不要维护一点淑女形象。
夜祈宸将她无从下手的模样尽收眼底。
男人的凤眸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名门闺秀们几乎不会这样拿着整串烤鱼吃。
“给我吧。”
夜祈宸伸手过去,从谢语嫣手上拿回了那串了烤鱼。
“.........”
谢语嫣本来还以为他这是反悔把自己烤好的鱼给她。
却听到他吩咐玄一去拿碗跟筷子过来。
夜祈宸将鱼弄到碗里面,问了一句,“要吃鱼头吗?”
玄一木着脸,他第一次知道,自家主子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鬼上身了吧?
谢语嫣摇了摇头,“不吃。”
夜祈宸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听说,吃鱼头,也可以补脑。”
谢语嫣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王爷这是暗讽她无脑吗?
“夜公子,您这是嫌小女脑子笨,不够聪明吗?”
至于这么损她吗?
他将鱼头弄断,夹起来放进另外一个碗里,然后把鱼身给她,淡淡说道,“我可没有说你脑子笨,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只是告诉她,听说吃鱼头补脑子而已。
剩下的全靠她自己脑补了。
男人的神色坦然。
谢语嫣双手捧着碗,“.......您说的话,都对。”
她心胸宽阔,不与他计较。
她不仅不跟他计较,还能开口拍马屁,“您亲自烤的鱼,有生之年能吃上一次,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谢语嫣说话的语气,真心实意。
这回轮到夜祈宸无话可说了。
吃一条烤鱼,就可以死而无憾.......真会说。
谢语嫣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鲜嫩,外面的鱼皮带点淡淡的烤香味。
夜祈宸见她吃了,没有继续看着她,而是拿起筷子,夹起刚刚弄断的鱼头,吃了起来。
吃鱼的时候,谢语嫣倒是没有讲究食不言,而是闲聊了起来,“您的头发是用什么东西染黑了?”
以后她老了,也要把白发染成黑发。
保佑她这辈子能活到百岁,长命百岁!
夜祈宸,“用蓝草跟指甲花。”
谢语嫣记住了。
坐在不远处的秦忘尘,望着相处和谐的两人,莫名冒出一点忧虑。
他皱了皱眉,有点担心。
北广王长得人模狗样,手段又狠又毒,这丫头千万不要喜欢上他了。
“嫣丫头,过来。”
谢语嫣听到舅舅叫她,她站了起来,捧着那碗鱼,走过去。
“舅舅,怎么啦?”
“夜公子烤的鱼,还挺好吃的,您尝尝?”
她虽然已经吃了几口鱼肉,但是还有很多没有碰到。
秦忘尘看了一眼那条烤鱼,转身走,“跟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直到两人稍微走远一点。
秦忘尘这才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谢语嫣。
第一次要跟小辈说这些感情的事情,有点不自在,不过还是要说。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北广王要走的路,注定是血雨腥风,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对他动了心思。”
谢语嫣听了舅舅这么直白的话,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舅舅,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更何况,以我这种商人之女的身份进入王府,也只能为妾,我才不愿呢。”
她可没有那么傻,为了一个男人当妾室。
秦忘尘见她眼神清亮,没有任何痴态,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明白就好。”
她若是不明白,等回了京城,他可没办法向顾香交代。
吃完午食,整顿完毕,一行人又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都是赶路,好在这一路上都很安全。
路上无聊的时候,谢语嫣还是会找夜祈宸下棋解闷。
两人算是棋友了。
马车里,对弈又再次输掉一局的谢语嫣,有点不满道,“夜公子,您能让我一次吗?”
这么多天了,她竟然没有赢过一局!
简直就是天怒人怨了。
夜祈宸淡淡道,“不能让。”
谢语嫣,“........”
终于在第七日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洛城的城门。
谢语嫣掀开车帘看,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城门口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
雀儿开心道,“小姐,我们终于到了。”
谢语嫣也松了一口气。
是啊,终于到了。
夜祈宸骑着马,到了马车窗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谢语嫣高兴的面容上,“进城后,我们就分开走了。”
谢语嫣抬起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他,笑了笑,“好。”
她应得倒是干脆。
应完,车窗帘放下。
比他还干脆利落。
........
马车进了城,停在了洛城最大的客栈。
“小姐,到了。”
雀儿掀开车帘,谢语嫣走出了马车。
一行人走进了客栈。
“客官,请随小的来。”
就在谢语嫣准备上二楼的时候,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竟然是宴承涯。
他怎么也来洛城了?
男人穿着一袭黑色锦袍,眉眼清冷疏离。
当他见到谢语嫣也在这里的时候,有些惊讶。
谢语嫣并未跟他打招呼,继续上楼。
宴承涯收回目光,不知为什么,刚刚对视的一瞬间,她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谢语嫣在客栈里休息了一日。
翌日一早,用完早膳。
谢语嫣请王叔帮忙去查鸿佳两家店铺的掌柜。
而她便带着舅舅跟雀儿直接前往鸿佳绸缎庄。
鸿佳绸缎庄地处在洛城繁华的街道。
这是谢语嫣第一次来这里。
伙计恭敬地迎上去,“小姐,里面请,不知小姐想看买什么呢?”
掌柜钱大福正在拨弄着算盘,他听到伙计在招呼客人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
待他看清来人,顿时愣住,“小姐。”
谢语嫣淡笑道,“钱掌柜,好久不见。”
钱大福赶紧从柜台后迎了出来,他弯腰行礼,“小姐,您怎么突然来洛城了?”
谢语嫣扫了一眼店里的情况,“我为什么突然来这里,钱掌柜难道不知道原因吗?去内堂说话吧。”
钱掌柜看了一眼谢语嫣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很凶悍,不好惹。
他的目光仅仅跟男人对上,后背就忍不住发寒。
等进了内堂。
谢语嫣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钱掌柜,告诉我,今年送来的账册怎么回事?”
钱掌柜恭敬地强笑道,“小姐,账册没问题。”
谢语嫣抬手示意雀儿把账册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拍了拍账册,声音微凉,“没问题?去年一月,采购了一千匹云锦,采购总计一共两万两,可你的账册里,记上库存,算的结果却是损失了五千两!”
“这么明显不对劲的账,钱掌柜,你来告诉我,到底是为何?”
钱掌柜跪在地上,额头冒着汗,“大小姐,其实这批云锦当时在运回洛城的路上遇到了大雨,受潮损毁了大半。”
“损毁?钱掌柜,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谢语嫣忽然笑了笑,这是把她当傻子吗?
她冷声道,“去年云锦受损,你不上报,等到了今年才告诉我?真是挫劣的手段,你可真的是不怕死啊。”
“小姐,”钱掌柜重重磕头,声泪俱下,“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敢有隐瞒!”
谢语嫣食指点了点账册,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掌柜,并未说话。
她隐隐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云锦受损,钱掌柜害怕隐瞒不上报,今年账册爆出了亏损,看起来原因解释得通,就是直觉有点怪异感。
她一时之间也想不通怪异从何而来。
谢语嫣微微眯起双眸,红唇微启,“钱掌柜,你是不是还有其它事情,瞒着我?”
这些掌柜都是父亲培养起来的家奴,并非是从外面请来的掌柜。
钱掌柜低着头,不停地磕头,“小姐,没有任何隐瞒了,求您放过小的这一次吧,小的真的知道错了!”
就在他不停磕头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钱掌柜猛地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秦忘尘垂眸,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是在看一件死物。
钱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退。
秦忘尘只是淡声说道,“你应该还有家人吧?老实交代,否则......送你家人下地狱。”
简单粗暴的威胁。
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钱掌柜没想到小姐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凶恶之人。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钱掌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本来的原因。
“你的家人是不是已经不在洛城了,”秦忘尘冷笑一声,“无妨,你本人还在这里就行。”
他转头看向谢语嫣,“丫头,你们出去等着,店铺关上门,今日不做生意了。”
谢语嫣其实想留下来看,她并不怕阴狠的逼问手段。
上辈子她自己就是经历过地狱般的酷刑。
秦忘尘不可能答应让她留下来在一旁看他怎么审问。
他的手段太血腥了,“出去。”
不给看就不看吧。
谢语嫣只能无奈地行礼,“那就麻烦舅舅了。”
她带着雀儿离开内堂。
谢语嫣让伙计先回家,雀儿去关上店铺的门。
两人纷纷竖起耳朵听,想听听内堂里面的声音。
只可惜,她们两人认真听了半天,竟然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
钱掌柜估计是被堵住了嘴。
此时,内堂里。
“嘴硬的人,我这辈子见得很多,”秦忘尘语气平淡,眼底毫无人性,“钱掌柜,你身上的肉很多,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割呢?”
被堵住嘴巴的钱掌柜,呜呜呜地说不出话。
恶魔,这男人就是恶魔。
他竟然想割肉。
秦忘尘勾唇冷笑,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那我开始了。”
就从耳朵开始割吧。
利剑贴着耳膜。
冰冷的剑透过皮肤,刺激了钱掌柜。
紧接着,钱掌柜感受到了从耳朵处传来的剧痛。
钱掌柜本来已经想好了,若是事情败露,最多被送去官府。
偏偏,他没想到小姐身边竟然还有这种煞星。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利剑抵在了他左边眼球。
“阿弥陀佛,接下来换左眼球。”随着秦忘尘的这句话音落下,钱掌柜的左眼球已经被刺破。
啊!
钱掌柜真的怕了。
他嘴里支支吾吾,不清不楚地说着话,“我说!我说实话!”
秦忘尘的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真是贱骨头,早点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他弯腰把堵住钱掌柜嘴巴的布团取出来。
“说吧。”
“是有人抓走了小的家人,威胁小的做了那本假账册,云锦并没有受损。”
“那人是谁?”
“小的并不知道,他们蒙着脸,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放过我?我的孙子还很小,也被他们抓走了,大人,小的怕啊......”
秦忘尘一巴掌把钱掌柜打晕了。
他擦了擦剑上的血迹,这才走出内堂。
他把问到的事情,告诉了谢语嫣。
谢语嫣,“?”
“奇怪了,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让钱掌柜做这么一本漏洞百出的假账册?”
自从她掌管父亲留下来产业,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难道是谢家一族的人?
除了谢家一族,谢语嫣实在也想不出是谁想针对她了。
秦忘尘,“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那人背后的目的,比如,你收到假账册后,你会怎么做?”
谢语嫣,“会想来洛城查看。”
她现在的确来了。
“所以那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不是想让你来这里?”秦忘尘皱起眉头,“回京城吧。”
继续留在这里,容易遇到危险。
谢语嫣抿了抿红唇,摇了摇头,她现在不能回京城。
“舅舅,我不能回去,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若我回了京城,危险还是会一直都存在。”
到时候她还需要处处提防,这种日子过得太难受了。
“还有鸿佳粮铺的掌柜,我们去问问他是不是也被威胁了,至于钱掌柜,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店铺的掌柜。”
钱掌柜的家人被对方抓走了,他为了家人背叛主子,虽然该死,但是谢语嫣想到了他家人,还是打算留他一条命。
秦忘尘眉梢微挑,看来这丫头的心,还是不够狠啊。
“丫头,送你四个字,斩草除根,这钱掌柜选择了背主,就是让你过来陷入危险之地。”
“对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今日你若未发现他的异常,来日死的就是你。”
“你现在留下钱掌柜这条命,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他,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