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刻板印象要不得

朱夫人瞪着她:“我这儿有客人,你杵在这里像什么话?”

“有什么话,下来再说。”

楚云舒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伸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母亲,我是您儿媳妇,难道不能见客吗?”

“还有织素青绡的月钱,汪妈妈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才会胡乱克扣……”

她拉拉杂杂说着,双脚就跟焊死了似的,压根不挪窝。

朱夫人气得脑仁疼:“什么月钱,你赶紧走,回头我让她送来便是。”

“当真?”

楚云舒抬头看向朱夫人:“我就知道母亲对媳妇最好,满京城里再也没有比母亲最好的婆婆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

朱夫人指着栖霞:“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你们大娘子请出去。”

栖霞立刻来扶楚云舒的胳膊。

只是她们都是女子,没有谁的力气能占绝对优势。

楚云舒不想走,除非再来几个人生拉硬拽才行。

“哎呀,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们送,母亲也太客气了。”

楚云舒嘴上说着,给织素使了个眼色,织素会意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稳住身子,嘴上却说:“大娘子,我们先回去吧,夫人这里正忙着呢。”

“织素说得对,母亲,我们这就告辞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她却并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

朱夫人刚松了一口气,门外再次传来回禀的声音:“夫人,睿王妃跟前的杜嬷嬷到了。”

这么快?

楚云舒心头暗喜,带着织素往门口走去:“母亲,儿媳就不打扰您了。”

“回来!”

朱夫人猛地一拍扶手,指着角落的位置:“你们给我站过去!”

人已经到了,她们出去不是正好撞上吗?

不如留下,想必睿王妃的人也不会把这种寒酸模样的放在眼里。

朱夫人指挥着另外的丫鬟,挡在楚云舒跟织素两人跟前。

“老奴奉睿王妃命令,见过威远侯夫人。”

杜嬷嬷年近五十,一头掺了银丝的乌发挽成规规矩矩的圆髻,用一支赤金海棠簪给固定住。

腰间系着一条玄色宫绦,坠着一块白玉平安扣,玉色温润。

眼神沉稳,语气不卑不亢,不愧是睿王府出来的人。

朱夫人忙道:“快快请起。”

“都愣着看什么,还不给嬷嬷看座上茶?”

栖霞立刻端来一张黑漆镂空鼓凳,扶着杜嬷嬷坐下。

楚云舒撇撇嘴。

什么叫看人下菜碟,这就是。

她这个儿媳妇在朱夫人这里站了这么久,也没捞到一个座位。

杜嬷嬷才刚来,朱夫人就生怕给怠慢了。

上了茶,杜嬷嬷并没有去端茶杯,笑着寒暄起来:“许久不见夫人,前些日子我们家王妃还念叨呢。”

“今儿一见,果然越发精神了!”

这几句话明明就很假,偏朱夫人当了真,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惦记着王妃呢。不知王妃何时得闲,我好登门拜访?”

杜嬷嬷并不接她的话茬,只道:“这天气是越发冷了。眼看开了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

朱夫人听得有点糊涂。

怎么几句话,都说到了皇后生辰去了?

见她不接话,杜嬷嬷只好继续往下说:“我们王妃想给皇后娘娘准备一件屏风做生辰礼,木料绢帛都准备好了,匠人也是现成的。”

“唯独,缺了一位精通双面绣的绣娘。”

听到这里,朱夫人总算明白过来。

既是给皇后千秋准备的礼物,如果只是普通屏风,就不会遣人专门上威远侯府来走一趟。

双面绣,是近乎失传的绝技。

自从楚家奉养的那位苏州绣娘病逝后,在这世上,只有她这个儿媳妇会。

不是不想传授技艺,这是一门极难学会的手艺。

双面绣针法独特,在同一块底料上运针走线,正反两面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图案,且看不见线头、没有反针。

哪怕是多年的绣娘,只要没那天赋,绣出来的双面绣无论如何都差点意思。

久而久之,便不会去自讨苦头,辱没了名声。

朱夫人没忍住,朝着角落处站着的楚云舒看去。

她的确想讨好睿王妃,可又不愿让儿媳妇脱离了她的控制。

那座屏风也不知道有多大,既然是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礼,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绣不完的。

睿王妃来借人,她只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哪怕惹得对方不快,也不会再损失什么。

反正,威远侯府也不可能再糟糕了。

可要是把楚氏给放出去,谁知道她会不会乱说话?

她娘家还好好的呢。

权衡之下,朱夫人一脸惋惜:“啊,这可太不巧了。”

“我这位儿媳妇在葬礼上哭晕过去后,哀恸过度,至今都没能下床,全靠药吊着性命。”

听着朱夫人胡扯,楚云舒的眉头跳了跳。

不是,我还站在这里呢,你当我是死人不成?

看来在原剧里,朱夫人就是以这种借口,把原主继续关在府中。

朱夫人却半点没有怕被她拆穿的意思。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儿媳妇近日虽然有些反常,可还是软弱随便拿捏的性子。

断然不可能当着旁人的面,来拆穿自己。

只能说,刻板印象要不得。

“病了?”

杜嬷嬷略为沉吟:“夫人若是便利,老奴前去探望一二。倘若果真不好,王府供着府医,实在不行还能持着王妃的帖子去请太医来瞧。”

是睿王妃的吩咐,她自然不可能被朱夫人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言下之意,她得先见着人。

朱夫人一听,就有些慌了手脚。

她急中生智:“杜嬷嬷你有所不知,我怕楚氏在府里触景伤情,前两月将她挪去庄子上好生将养着。”

先拖着,再想办法。

杜嬷嬷看了朱夫人一眼,显然觉得她的话前后矛盾。

既是靠药才能吊着病,如何又能挪去庄子上?

楚云舒看够了戏,清了清嗓子,从角落处走出来。

“杜嬷嬷,我没生病。”

无视朱夫人难看到扭曲的脸色,楚云舒径直道:“只是我这双手,再绣不了双面绣。”

双面绣不仅挑绣娘,还极挑面料。

流云绡薄如蝉翼,浮光缎灿若月华,水云纱像云一样清逸,它们美得令人心折,却也娇贵得不可方物。

指腹稍微有一点粗糙,便能让这千丝万缕的华美,瞬间成为废料。

而楚云舒摊开的双手上,又何止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