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反手拥住了仙儿柔软的身子，低声道：“对不起。”

仙儿不语，只是一直在哭，也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其他，萧寒也不再劝，紧紧拥着她，任她的泪水浸湿了衣衫。

怀中的人儿温软真实的触感，却令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其实一直以来萧寒都跟在仙儿身边，他因为冰儿的事情而难受，却不会因此而真的忽视仙儿，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越是所坚信的，在破碎时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加可怕。

萧寒从未怀疑过冰儿对自己的感情，哪怕她曾经要杀他，他也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自己杀戮过重的原因，然而冰儿的真正身份最终揭晓，是千古一帝轩辕的妻子，她在红尘中等待，在岁月之中守候，只是为了等他归来。

而他，只是一个过客。

外力可以摧毁一个人的肉身，而信念上的崩溃却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对于萧寒来说，这就是足以摧毁他意志的事情。

他可以面对百万仙神纵横睥睨，可以面对天界神王横眉冷对，可以向上古帝皇挥剑，就是天道也无法让他放弃复生她的执念，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然而此刻，他如一个溺水的孩童，绝望而恐慌。

但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她。

是不是有些无奈终究要面对，有些遗憾终究要发生，有些过去，终究只能是过去？

萧寒不知道，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仙儿，埋首在她有着淡淡清香的发间，轻轻闭上了眼睛。

……脑中浮现的，却还是冰儿恬淡的笑颜！

他还是忘不掉她！

这一刻萧寒有一种想要毁灭自己的冲动。

仙儿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微红着脸，轻轻推开萧寒，踟躇着道：“其实，萧寒不该那样子对冰儿姐姐，你太着急了，不该这样逼她，她也有自己的无奈。”

萧寒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不要说她了，好么？”

仙儿点了点头。

“对了，刚才究竟是什么，这里真的是上古前的遗迹？你的修为已经突破了神王境？”萧寒转移了话题，心中自然也有惊讶，方才就是因为仙儿说这里是上古前遗迹才会泄漏了气息，被仙儿察觉。

仙儿迟疑了一下，道：“那是轩辕留下的玉雕，蕴含着神月的力量和印记，她真的好厉害，仅仅部分力量，就让我突破到了神王境，这里是上古前的一个大世界，叫做玄黄，后来崩灭了。”

“玄黄……”萧寒沉吟片刻，道：“走吧，看看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两人并肩往废弃的大陆中央走去，当然所谓的走不可能如凡人那般，一步迈出便是千百丈远，神识一扫百里方圆就已一览无遗。

来到大陆中央，一面巨大的天碑耸立于其中，巍峨磅礴，散发着历史一般厚重沧桑的气息。

萧寒和仙儿相视，皆惊讶，没想到竟然见到一面天碑，萧寒试着施展天道封魔印，因为已经察觉到了这门印诀的真意，可以召唤天道之灵，天碑也是其中一种，他想要以此而沟通这面天碑。

到了萧寒如今的修为，虽然还没有悟出自己的法则，但已经可以察觉到了天道法则的存在，他能够模糊地感应到天碑的可怕，仿佛一个真实的大世界凝练而成，浩瀚磅礴，有一种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天道封魔印结成，天碑震动，散发出了一种仿佛可以席卷宇宙八荒的恐怖气息，萧寒忙护住仙儿后退，目中异光闪烁。

如果可以操控天碑，他将无惧上古帝皇！

不过可惜，萧寒尝试过几次之后，发现只能引起天碑震动，无法真的掌控它，这面天碑与不久前冰儿凝聚出镇压杀破狼的那面天碑相比，要古老和强大的多。

仙儿忽然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她带着萧寒飞越大陆，降落在一座低矮的山坡上，看着下方枯寂冰冷的大地，仙儿眸中掠过了一丝哀伤，道：“这里，是林轩和神月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萧寒默然。

仙儿忽然搂住了萧寒，用力抱紧了他，自语般呢喃道：“我是林仙儿，不是神月，更不是九天神女，过去的早已成为过去，我不要活在前生的阴影之下，我只做我自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萧寒有些感动，但更多的却是悲伤，他知道有些时候，很多事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改变，有些无奈和残酷终将要降临。

而包括他，所有人都只能去迎接和承受。

哪怕可以一己之力逆天，可以断山截海，摘星捉月，堪不破一个情字，便也就逆不了人意。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样拥住了仙儿，最后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像是发泄，又像是放纵，呼吸渐渐急促。

“唉，都过去了无尽岁月，怎么还是一副色胚的样子……”

一声苍老的叹息声响起，令渐渐忘情的两人瞬间惊醒，仙儿羞得连什么人说话都忘了去想，把脸埋在萧寒怀里不敢露出来，萧寒目中寒光暴涨，却一下盯住了耸立在不远处的天碑，沉声道：“没想到玄黄劫灭，天碑之中，竟然还有生灵存在，想来你就是这面天碑所镇封的帝皇了吧？”

天碑之中，一道身影渐渐清晰，最后化为一个老人，自天碑之中走出，摇头叹息：“小子你好没良心，我老人家不辞辛苦，帮你镇压魔主无尽岁月，不说一声谢谢就罢了，怎么还敢再污蔑我老人家……”

萧寒带着仙儿瞬间后退，斩龙刃出现在手中，遥遥指向老人，沉声问道：“你是谁？”

老人仔细地看了萧寒一会儿，摇头道：“罢了，罢了，你还未曾觉醒，什么都不知道，多说也是无趣，月儿你过来，陪我说说话，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等到他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的不错啊，这小子都已魂飞魄散，居然还能再归来，真是怪事。”

仙儿吃惊地抬起了头，一脸迷惑地望着老人，萧寒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因为发现面前的这个老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并非魂魄化形，真身依在。

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碑也无法镇压他，还是说他已经脱困了？

然而……他刚刚喊“月儿”？

是指神月吗？

萧寒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道：“前辈可也是上古帝皇之一，不知如何称呼？”

“真是啰嗦。”老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一片璀璨的银光挥洒而出，萧寒挥动斩龙刃相抗，但竟无反抗之力，被瞬间震飞了出去。

萧寒大惊，见仙儿被那片银光笼罩，带到了老人面前，心胆欲裂，怒发倒竖，想也不想，举刀就劈，雪白锋芒破碎虚空，但再次被璀璨的银芒挡住了。

“砰！”

璀璨银光余势不止，崩碎了斩龙刃刀芒，再次将萧寒震飞了出去。

仙儿惊呼道：“萧寒……”

老人闻言挥了挥手，银芒瞬间消散，没好气地道：“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别打扰我们父女俩说话，不然就是月儿再护着你，老夫也得教训你一顿，你现在没有觉醒，即便拿着斩龙刃也打不过我。”

萧寒正欲再次出手，听到这句话一下就呆住了。

父女？

仙儿也一下怔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老人，一时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神月之父？

轩辕大帝的岳父？

而且萧寒瞬间想到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五帝之一！

隐帝！

上古之前，神月如月当空，除了因为她自身的美丽聪慧、惊才绝艳之外，她的身世同样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她是当时势力称霸寰宇的月轩神帝之女！

神月为上古五帝之一，被称作“月神”或者“神帝”，其“神帝”之名，便是继自其父。

然而神月的父亲，同样是五帝之一，因轩辕和神月统御万古，早已隐世，又被称为“隐帝”，是五帝之中最为神秘的一个。

五帝之一，神月之父，无论哪个身份都堪称震古烁今，竟然这般出现在眼前，让萧寒和仙儿如何不惊？

仙儿犹疑片刻，还是施了一礼，恭敬地道：“仙儿见过前辈。”

老人有些无奈，神情落寞，叹道：“刹那芳华，弹指千年，无尽岁月过后，居然只剩下了我这把老骨头了，守着顽固不化的老魔，无聊了这么久，好容易等来了女儿，居然也没有觉醒……”

如果那些逝去的上古帝皇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气的从帝皇陵墓之中爬出来，上古一战，不知有多少帝皇陨落，这个老家伙好好地或者，居然还在嫌无聊。

萧寒等他感叹完，才道：“请问前辈，这面天碑之下，究竟封印了哪位魔头？”

老人斜睨了他一眼，道：“天地人三魔，人魔那小子就不用说了，天魔被封在永恒海域，这里封印的，除了地魔之主还能有谁？”

萧寒疑道：“地魔之主？”

“上古之后，诸皇陨落，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之下，连你这个始作俑者，也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了。”老人感慨，道：“天地人三魔，天魔居于域外星辰，不过早已在天地大劫之时被你一股脑全部收拾了，地魔又称地煞之魔，居于地底，上古大劫，你和月儿封印了天魔之主，地魔之主魂飞魄散，死亡魔刀却未崩碎，终于使它再次重聚灵识归来，上古一战，几乎就因他而更改了结局，否则你怎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让月儿神伤……”

老人几次说话，都是称萧寒为“你”，不止仙儿感觉怪异，萧寒也不自在，道：“前辈口中所说的人，应该是轩辕大帝吧？”

老人似乎窝了一肚子火气般，骂道：“废话，除了你小子还能有谁。”

萧寒眼中掠过一丝苦涩，道：“那恐怕前辈要失望了，我并不是轩辕转世身，只是一只吞魂罢了。”

“我眼还没花，看得出来你的身份，抢走我女儿的混蛋，就是挫骨扬灰我也认得，就是你这个混蛋，错不了。”老人摆了摆手，一道银光将萧寒轰飞了出去。

“月儿还未觉醒，几大灵身暂时也不必融合，就由她在这陪我老人家，你该去哪去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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