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冰儿

天亦可欺 雪雨紫冰辰

心儿呆在净土世界里面,坐在溪水旁无聊地望着水面出神。

“萧寒是坏蛋……”

她嘟着嘴巴,小声嘀咕着,“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孤单。”

她摘了几颗灵果,一个人跑回冰心殿啃完,又跑出去摘了几颗,一边咬着鲜美灵果,一边道:“我要把这些都吃完,就可以去找他再要了。”

心儿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就开始卖力地吃了起来,不过可惜这些灵果里都蕴含着充沛的灵气,即便是她也不可能以此吃太多,那磅礴的灵气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炼化,没过一会儿就吃不下了,只能揉着涨涨的小肚子可怜兮兮地望着那一片灵果树。

然后她忽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发热,苍天泪不知为何竟然自动飞出,散发出了淡淡的七彩晶光,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像是涟漪一般。

美丽,绚烂,却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心儿捂着胸口,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我感觉心好痛……”

然后就听“轰”的一声,整片净土世界开始崩塌,天空破碎,大地崩裂,这片世界即将毁灭,重归混沌。

心儿一下就慌了,脸色煞白,惊呼道:“萧寒……他怎么了,净土怎么会崩塌?”

不过就在这时,镇于净土中央的小天碑轻轻摇动,一片浩瀚的波动散发而出,稳固了净土。

心儿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快速撕裂虚空,离开了净土,苍天泪悬浮在她上空,散发着淡淡的七彩晶光,护佑着她不被空间裂缝之中混乱的空间之力所伤。

她出现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海域,一片巨大的天碑耸入云霄,天碑之上插着两口神剑,绽放着炽烈的光华。

滚滚黑气自海底涌出,不断地冲击着天碑。

天碑之内,一道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匆匆一瞥,有些熟悉。

而在海域上空,雨婷眸含泪光,如浮光掠影一般飞过,在她前方,萧寒的身体在坠落。

“萧寒!”

心儿如遭雷亟,绝美的容颜之上再无一丝血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上方苍天泪散发出的美丽光华,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更加炽盛,仿佛灵魂之内有什么东西破碎,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喃语:“小寒……”

鬼界酆都鬼城,冰儿的肉身忽然绽放出了万道霞光,长睫轻颤,那双明净清澈如可倒映人心的眸子,缓缓地睁开了。

仿佛无尽黑暗深处,那诞生的第一缕光。

封魔之地,心儿娇躯一颤,缓缓合上了双目,再一次睁开时,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依旧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再无之前的纯真娇憨之态,沉静睿智,闪烁着慧光。

雨婷接住了萧寒的身体,同时挥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天赐托住,发现萧寒气息全无,不由脸色惨白。

“他没有死。”

“心儿”轻声道。

雨婷霍然抬头,眸中掠过异彩,道:“你是……冰儿?”

一袭白衣如雪的女孩儿轻轻地点头,道:“把他交给我吧。”

“你要带他去哪?”

“酆都。”

雨婷不再迟疑,她与她本是一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冰儿平静的神态之下隐藏的担忧,将萧寒已气息全无的身体交到冰儿手中,而后道:“你真的复生了吗?”

冰儿摇了摇头,道:“残缺的灵魂碎片,即便醒来,也不是我,只是有着过去的记忆碎片罢了。”

“你骗得了他,却瞒不过我。”雨婷轻叹,道:“心儿……其实也是你,忘记了一切的你,不是么?”

冰儿不答,转身望向天碑之内的天魔,声音轻柔,叹道:“一重劫,一世难,一瞬凝眸一界生;一场缘,一场梦,一场沧桑一场空。”

一旁的黄泉大帝霍然动容:

月神悯世序曲!

月神惜缘之叹息!

接连两大法则,化为两道璀璨神光,没入天碑之上,巍峨的天碑“隆隆”颤动,金光愈发炽烈了,那道魔影在快速变暗,却依旧不甘,仰天厉吼:“神月你困不住我!”

一声魔啸,撼动三界。

这一刻整个三界,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发自灵魂的颤栗之感,那是无上的天魔在发怒。

“轰……”

无尽魔气倒卷,天碑之内的魔影再次清晰起来,只听“咔嚓”一声,封印天魔的天碑,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冰儿轻叹,轻轻挥手,斩龙刃凭空浮现,插入了天碑上那道裂痕之中,一声惊天刀吟响彻天地,那道魔影快速黯淡了下去,再次被封印了。

做完这些,冰儿似乎有些疲惫,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痛,她回眸望向雨婷,道:“只要一身不死,神月终将现世,我们都在轮回之中等待,轩辕再现那一天,神月也将再现。”

说完这句话,她素手轻挥,前方虚空崩碎,出现一条虚空通道。

冰儿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望着天赐,眸中目光柔和,最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挥手,净土裂开,两颗晶莹泪钻飞出,那是当初明玉留下了的苍天泪,以及当初萧寒第一次前往九天神宫在浮雕通道内所得那一颗。

两颗苍天泪缓缓融化,像是两滴眼泪,没入了天赐体内。

而后冰儿转身,带着萧寒离去。

封魔之地只剩下了雨婷、天赐,遗迹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黄泉大帝。

雨婷回想着冰儿离去时的话语,若有所思,天赐却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怔怔地流泪。

“娘……”

他轻声地唤。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娘……”

浩瀚的海域,凄然绝望的呼唤,带着哭音,久久地回荡。

鬼界酆都鬼城,一个一身黑衣的冷峻男子静静地站立在鬼王宫上方,正是鬼王泣冤,在他面前,一个虚空通道静静地悬浮在那。

虚空通道内荡起点点涟漪,一道美丽到了极点的身影缓缓走出,展颜而笑,轻声唤道:“父王。”

泣冤不语。

冰儿轻轻嘟起嘴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像之前的心儿一般垂眸道:“父王,您别生气了。”

良久,鬼王泣冤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即万劫不复。”

冰儿依旧低垂着眸子,却不说话了。

泣冤叹道:“你刚施展净魄神光而魂魄寂灭时,我的确伤心欲绝,不惜违背鬼界历来约定,亲往天界,后来生命源泉不能令你复生,也令我黯然绝望,直到那日发现你的肉身竟还有残余的灵识波动,我才开始怀疑,你其实根本一直都没有死去,只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冰儿终于抬眸,展颜笑道:“父王果然不愧是上古之后第一人,好厉害哦,这都看得出来。”

泣冤依旧冷着脸,瞥了一眼被冰儿抱在怀里的萧寒,道:“你确定是他么?”

冰儿抿唇,轻轻点头,道:“是。”

“如何确定的?”

“在当年我终于参透生死,步入神王境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真的就是我要等等和守候的那个人。”

冰儿轻轻伸出纤嫩的手指虚点空中,一副画面凭空浮现。

泣冤沉默地看完,而后霍然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冰儿,过了许久,才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看冰儿,声音平静地道:“其实你知道的,你为天地所生,是天道烙印投影,聚天地灵气而化形,所谓灵童,不过天地所生罢了!你是神月存于天道之内的最后一道烙印,并非我亲生骨肉,却叫了我近二十年父王,当你最终觉醒,重新成为神月的时候,我……还能再听你如此唤我么?”

冰儿微微一笑,道:“父王你想太多了,我是月儿,也是冰儿,只要您不嫌我,我就会一直这么唤您。”

泣冤轻叹,终于又转回了身子,冷峻的神情仿佛亘古如此的冰川,依旧不变,只是目光却柔和无比,道:“你的灵魂碎片再次醒来,又是因为他,这次……你要做什么?”

“他被天道反噬,陷入沉寂,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如今正是天地大变局的关键时候,他耗费无尽心血,布局万古,不能在这个时候沉睡,我要唤醒他。”

“代价呢?”

冰儿迟疑了一下,道:“身融天道,我要重新掌控天道,才能唤醒他。”

“你将彻底消失,是吗?”

冰儿展颜笑道:“不会,父王你忘了么,我还有前几世的转世身在,只要萧寒醒来,重新变成林轩,就能够唤醒我。”

“他唤醒的是神月,不是冰儿。”

冰儿嘻嘻笑道:“月儿就是冰儿呀,要不到时你再问问我,我还是不是冰儿。”

泣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一步迈出,消失在空中。

冰儿望着他消失的身影,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叹息,身影缓缓消失,出现在另外一个“冰儿”所在的石室。

这里是冰心殿的一间石室。

一口水晶棺横在石室中央,另外一个她,静静地躺在里面。

冰儿轻轻挥手,水晶棺打开,另一个冰儿站起,眸子亮起相同的目光。

“保留了过去记忆碎片的灵魂片段将融入天道,彻底的消失,只留下记忆空白的心儿陪在你身边,我活的太累,希望她可以让你开心一点。”

冰儿看着萧寒,轻轻地笑着,目光温柔,如水波一般。

“不过,这具烈焰仙莲所化的肉身,终究不是我,还是让她跟我的过去一起消失吧,我要把真正的自己留在你身边,即便……没有我的记忆。”

说罢,烈焰仙莲所化的“心儿”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如当初的明玉一般,开始归入天道。

苍天泪散发着璀璨的七彩晶光,更为炽烈了,缓缓地融入了萧寒身体内。

而冰儿本来的肉身,则又静静地躺回了水晶棺之中。

当烈焰仙莲所化的那具肉身完全消失之时,一道火种自七彩晶光之内飞出,没入了萧寒体内,那是烈焰仙莲所孕育的红莲业火,开始与萧寒体内的幽冥赤焰融合。

“你说要世上再无帝皇,再无仙佛,再无神明,那么,这个世界,就终将没有帝皇,没有仙佛,没有神明。”

烈焰仙莲所化的肉身消失了,只剩了一道淡淡的虚影,还能够看出冰儿的轮廓,她微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萧寒。

温柔的目光,仿佛凝固了千古岁月。

她在轮回之中等待。

她一直在。

……

石室外,泣冤面沉似水,眼中无尽悲伤,嘴角却含着一丝讥诮,一字字地道:“被自己所演化的天道所伤,可笑!再次牵累她,可恨!她随身相伴而不知,可怜!你为林轩时,神月因你陨落,你为萧寒时,冰儿为你成殇……”

“待你醒来,何以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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