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曾以为天道就是单纯的天地法则，是一种自然规律，然而随着修为渐深，尤其是近些年了解到许多秘辛，已经知道关于天道的大秘。

上古之前，甚至是截止到上古时，都是没有所谓天道存在的，没有现在那么多的规则和限制，那是一段“无秩序”的岁月。

而今的天道是由轩辕演化，那位千古一帝无论无论修为还是手段、气魄，都堪称震古烁今，放眼万古少有比肩者，以一己之“道”，化为天地之“道”，令古来无数人杰天骄，上古帝皇、中古诸子无不俯首。

但轩辕陨落，神月消逝，世间再无人可以掌控天道，为何天道会主动向萧寒出手，且不止一次？

这一次的天道反噬之力前所未有的强大，一只迷蒙的大手自虚无最深处而来，烙印在萧寒身上，要直接抹去他的意识，或者说……轩辕的灵识！

是为了针对萧寒，还是为了针对轩辕？

刹那之间，萧寒脑中飞快掠过种种念头，但很快便再无心思去考虑那些，天道镇压一切，强如上古帝皇也无抗衡之力，何况这一次的力量如此之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轩辕帝印的金光虽然已经消散，但毕竟帮他挡住了小部分力量，且萧寒已经经历过两次天道反噬，知晓此时首先便是谨守灵台清明，万万不可自乱阵脚，疯狂催动神魂之力抵挡那犹如挟天地风雷之势压卵的可怕天道力量。

如大河滔滔，惊涛万重，天道之力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哪怕萧寒如今触摸到了天道界限，依旧无法抵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即将消散。

除去当初未诞生完整意识时，以吞魂之身遭遇天道镇压外，这是他第三次硬撼天道。

第一次天道反噬，是轩辕帝印相助。

第二次，是不久前冰儿以自己消逝为代价，身融天道，将他唤醒。

然而这一次，还是无法改变被天道抹去的结局么？

萧寒充满了不甘！

满腔热血奔涌，他想要大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已经无法在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冰儿身死才换来我的清醒，难道就这样陷入沉眠，自此永远消逝吗？

萧寒怎能甘心！

冰儿！

他心中大吼，却真的没有一丝力量来反抗，天道镇压一切不是虚言，那种力量太过浩瀚与磅礴，惶惶如天威，不可测，亦不可敌。

哪怕他无惧帝皇，也无法撼动。

意识越来越模糊，萧寒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初遇冰儿时那种状态，懵懂而迷蒙，很难清晰地去思考。

不同的是，这种状态下的他，意识似若消失，又似无处不在，仿佛与这天地宇宙融为了一体。

浩瀚无尽的虚无混沌里，萧寒的身躯渐渐冰冷，失去了生机，他的意识却无处不在，可以模糊地感觉到整个虚无混沌里的一切。

一颗颗星辰，悬挂在虚无之中，亘古长存，闪耀着光芒，照亮黑暗。

一个个大世界，依偎排列，人间、天界、鬼界……

一块块废墟，形若一块块大陆，却黑暗而没有生机，那是上古之前的文明之地，在那一场毁灭之战里崩碎，化为了黑暗废墟，失去了孕育生灵的能力。

萧寒如同至高的存在者，跨越空间，俯视着这一切。

霍然间，斗转星移，时空变幻，时间也开始逆转，他如同沿着时间长河逆流一般，看到了暗淡的星空下一道伟岸身影凝立于浩瀚苍穹之上，静静地俯视着苍茫众生，深邃地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波动，低低的沉吟声，响彻在夜空下。

“人心难测，欲壑难平，世间多不平事，苍生之祸，莫过于无惧尔，唯以天道察之，轮回判之，使强如仙神帝皇者，亦有所惧，不再为祸矣。”

萧寒功聚双目，试图看清那人模样，但可惜场景已经快速改换，他出现在一片残破的世界里，到处都是肆虐的法则力量，整个大世界都已经被彻底打碎了，残破不堪，长达数百数千里的空间大裂缝随处可见。

世界屏障已经消失，在这片残破世界里几乎等若直接立身虚无之中。

他再次看到了那道伟岸的身影，浑身浴血，昂然立于虚空之中，即便是伤重之躯，也透发着一股睥睨傲然的气势，令人瞩目。

他听到了他淡淡的声音：“道之所在，千万人吾往矣，便是当世皆敌，身死道消，徒留千古骂名，林轩又有何惧？天道已成，自此之后，帝皇绝迹，生灵有俱，虽死何憾？”

林轩！

萧寒心神巨震，居然是轩辕！

这是轩辕陨落前的情况吗？

残破的世界之外，一株妖异黑莲、一道白发魔影，以及一个大袖飘然的背剑老人，呈三角状立于残破地世界之外，同样遭到了重创，魔影高大的魔躯上沾满了血迹，甚至被洞穿了胸膛，背剑老人更惨，断掉了一只手臂，伤处血迹淋淋，唯一看似完好的黑莲，也是莲瓣残裂，显得有些狼狈。

黑莲必是妖帝无疑，而那道魔影，不是天魔，便是被称作“魔主”的地魔之主，至于最后的那位背剑老人，萧寒搜肠刮肚，也猜测不出他的身份。

能够与妖帝二人共战轩辕，必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不应该默默无闻才是。

萧寒暗疑，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残破世界之中那道伟岸身影，抛开他就可能是轩辕的身份来说，千古一帝如何陨落的，也是任何一个修炼者都想要的大秘。

如果猜测无误，这极可能就是当年轩辕最后一战啊！

这个残破的世界，很可能就是上古之前的文明发源地――――玄黄！曾经极度繁盛，可惜在毁灭之战里崩碎了。

“一位身处巅峰状态的帝皇就可以击碎星辰，三位帝皇合力就可以毁灭一个大世界，这世间没有什么力量抵挡诸皇合力，更不可能同时将所有帝皇打落帝皇领域，你不可以，所谓的天道同样不可以，只要你死了，天道自然会崩碎！”

黑莲摇曳，发出一个冷漠的声音，莲瓣绽开，一束绚丽神光飞出，朝残破世界里那道伟岸身影斩去。

魔影长啸，乱发飞扬，大喝道：“倒阴阳、逆乾坤，魔主沉浮！”

背剑老人亦抬起仅余的那只手掌，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气动星河！

浩瀚的法则波动如汪洋一般可怕，残破的世界再也无法承受，彻底崩碎了，那道伟岸身影屹立如渊，掌间点点炽盛白芒缓缓凝聚为一口狭长弧刃，莹若冰雪，薄如蝉翼。

“弯月斩！”

他轻喝。

一道雪白刀光，成为了世间唯一。

“轰……”

天地之间，一片炽白，萧寒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巨响，待恢复后，发觉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一片青翠的竹林里，翠叶掩映之间，一湾清澈湖泊横在前方，一个白衣如雪的绝孩儿坐在湖心亭子里，安静地抚琴。

“冰儿……”

他望见那个女孩儿的容颜，不禁失声惊呼。

那女孩儿似是听到了他的话，一曲终了，缓缓抬眸，眸如清泉，展颜笑道：“你醒来啦？”

萧寒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空中一道凌厉劲气袭来，他下意识挥掌将之击溃，就见一道道身影在空中接连浮现，透发着令日月失色的恐怖气势，而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一片火海里，到处都是悲呼和惨叫声。

“哥哥……”

一声呼唤，令萧寒转过头来，便见一张泪痕点点的娇颜，痴痴地望着自己，神情悲切，声音凄婉：“你还在想着月儿，是么？你忘记了父亲被她所杀，你忘记了开阳宗满门因其而亡……”

“薛韶音！”

似曾相识的一幕，终于令萧寒彻底惊醒了过来。

“七情界！不，这不是七情界，这是我的内心，是属于林轩的回忆！我……真的是轩辕？”

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世界归于黑暗，萧寒感觉自己像是消失了，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又可以清楚地思考，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种状态太过奇诡，即便是萧寒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脑中却突如其来地冒出了一副画面，如埋在心底的记忆般莫名被他“想起”：

茂密山林，细雨蒙蒙，烟波浩渺，一身血迹的他在雨中踉跄而行，不辨方向，不知南北，闯进了一座百花繁盛如汪洋一般的山谷之内，终于力竭倒地。

伤重垂危，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起，却望见她撑着一柄纸伞，如一片洁白的云，踏着浩淼烟波，自花海深处冉冉而来。

冰凉的雨水被挡住，伞下一片晴空，她浅浅一笑，如百花齐放，绚丽无双，他缓缓睁大了眼睛，然后……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推门而出，望见她立于山巅，月光之下，她盈盈而立，白衣如雪，飘然若仙。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月光下，女孩儿望月而笑，容颜如玉，美丽不可方物，含笑道：“你就叫我月儿吧。”

他同样抬目望月，笑道：“名字很美，不过……不会是你随口给自己取的吧？”

“……你猜。”

……

又是月夜，他在月光下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一生誓语：“我要娶你。”

她平静地望着他，轻轻一叹，没有回应。

他听到有个声音说：“古氏兄弟如日当空，阴阳玄帝横扫天下，无数人杰倾慕痴恋，她凭什么要嫁给你？”

微微的沉默之后，他听到了自己并不激昂，却一字字如截铁石的声音：“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为了她，何惜一身敌天下？微末凡尘，历百战九劫，亦有光耀山河之日。”

“我林轩立誓，此生逐月，九死不悔，不求无敌天下，只愿伴她终老。”

月夜星空，孑然少年，铮铮誓语，久久不绝。

摊开手掌，一只玉雕，眉目如画，风华卓然，在他倾注感情雕琢下宛若真人，眸光温柔，笑意盈盈。

【９２ＫＳ.ＣＯＭ 就爱看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