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个女孩整齐地排队站在茅屋的门口,看起来每个人的面容都异常严肃,紧紧抿着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紧张不安。她们的鼻翼上都戴着秘银鼻环,彰显着她们与众不同的身份地位。在她们的周围,围着许多成年女人,满脸喜色地彼此寒暄着。
没过多久,第一个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女孩被抬了出来,很快被她的姆妈和亲戚给抬走了,第二个女孩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海伦娜站在这小小的队伍的正中间,她今年十二岁,几乎比同龄的女孩要高出一个头,长长的双腿占去了近身体总长的三分之二,一双大手格外引人注意,她有着好看的红棕色的肤色,紫色的眼珠和深褐色的头发,可惜相貌普通,鼻大口大。她穿着一身稍微显小的鹿皮衣和鹿皮裤,脚上的鹿皮靴已经被磨出了几个破洞,以至于她的大脚趾有些滑稽地翘在鞋外――这套衣裤还是姆妈年轻时候穿的,本来按照规矩,海伦娜也该传给她未来的儿女,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站在海伦娜身前的女孩转头无助地向大人们所在的方向望去,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益的重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海伦娜,欲言又止。
“怎么了?”海伦娜问道。
“你……害不害怕?”女孩小心地问道,她有一头浅绿色的头发和一张精致乖巧的脸庞,“如果你不是那么害怕的话,我们能不能换一下位置……”
其实海伦娜很想告诉女孩自己也很害怕,简直怕的要死,可是她还是忍住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女孩满心欢喜地走到了海伦娜的身后,顺势把她向前轻推了一把。
“我叫汉娜卓娃,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海伦娜。”
“啊!”汉娜卓娃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嘴,“我知道你,你就是这次初选中成绩最好的矛女,不论是跑步、跳高,还是舞矛和掷矛,你的成绩足以把我们甩开了有一百距远了。”
“还好吧……”海伦娜含糊地答道。
刚才竖着进去的女孩被横着抬了出来,轮到第三个女孩了,她们的队伍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从小我就梦想着做一名矛女,我觉得她们好厉害好威风,时时刻刻守护着我们的安全,打败任何敢于入侵的敌人或猛兽,她们是九色鹿神钦定的战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战神化身。所以我一到规定年龄,就对姆妈说我要做矛女……我猜你也是这样的吧?”汉娜卓娃喋喋不休地说着,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纾解她紧张的情绪。
我是被逼的,海伦娜心里想道。“我和海蒂斯――哦,她是我妹妹――必须有一个要参选矛女,于是我来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又一个女孩被抬了出来,同时另一个女孩走进了茅屋,海蒂斯发现在她的身前已经没有人了,恐惧如同草原上的猛兽般向她扑了过来,她强忍着,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落荒而逃。
“我害怕……”汉娜卓娃开始哭泣起来,好看的小脸变得皱巴巴的。
“有……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割礼吗?”海伦娜强作坚强的模样,可惜颤抖的声音已经暴露出了她的虚弱,“割礼能让我们避免被欲.望的恶魔纠缠,能免除我们生产之痛,能……”割礼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是太清楚,姆妈只告诉她这么多。
“他们告诉我割礼很疼很疼,比生孩子还要疼。”汉娜卓娃脸色苍白,“我偷听过隔壁的姐姐生孩子时的声音,到最后,她的嗓子都喊哑了……”
“现在你有听到进去的女孩哭叫吗?相信我,一点也不疼。”海伦娜心里异常恼火,在她之前行割礼的人是我呀,为什么我却要来安慰这个小可怜?
刚才那个女孩被抬了出来,海伦娜发现在她的下体用厚厚的纯色手织布包裹着,鲜红的血液已经渗透了出来……
“下一个。”在海伦娜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她知道是巫母在召唤她。
“我进去了。”她向汉娜卓娃做最后的道别,鼓起勇气走进了茅屋。
茅屋内光线暗淡,烟雾袅绕,海伦娜分辨出有甘草、蒲草和鹿儿苔燃烧后的味道,屋子中凌乱地摆放着各种动物的骨骸或风干的器官,在茅屋的正中,有一张木榻,已经被血液染成了红黑色。木榻旁站着一位身材佝偻的老妇人,在她的脸上密布着横向的皱纹和纵向的割痕。海伦娜知道她就是巫母,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老女人,对她们行完割礼后,她也会在自己的脸上划下相同数目的割痕。
巫母指着木榻命令道:“脱下你的鹿皮裤,躺上去,腿弓起来。”
海伦娜听话地招办,冰冷潮湿的木榻刺激得她臀部的皮肤立刻绽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巫母用绳子一圈圈地把她的手脚捆绑好,又丢了一根湿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骼在她的嘴边,“咬在嘴里,无论多疼也不要松开。”
“很疼么?”海伦娜问道。
巫母桀桀地笑道:“如果你是一名合格的矛女,你就不会觉得疼,也不会死去。”
当锋利的刀刃割开她下体的皮肤时,海伦娜全身都绷紧了,巨大的痛感侵袭着她的大脑,她想挣扎,想推开那把该死的正在伤害她的刀,可惜她的手脚完全被束缚住了,她只有狠狠地咬着那块骨骼,咬得吱吱作响,嘶吼被堵在了喉咙眼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眼前却是一片黑暗,直到她昏死过去。
待她悠悠地醒转过来时,她已经被人抬着走出了茅屋,她看到汉娜卓娃紧张得满脸扭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使劲看。
“一点也不疼,”她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作出一个微笑的模样,小声地说,“真的,相信我。”
三个月后,海伦娜已经能蹒跚地下地行走了,姆妈这才告诉她,和她同批行割礼的女孩中已经有四个人死掉了。她很欣慰其中没有听到汉娜卓娃的名字。
姆妈语带遗憾地说道:“九色鹿神没有选择她们作为他的战士,为了感激她们的付出和奉献,就召唤她们去了鲜花与青草的鹿神圣殿享受鹿族子民的供奉。”
九色鹿神吗?海伦娜不敬地想道,他不该让敬他的子民承受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这种痛苦,就算恶魔恐怕也无法给予的吧。
海蒂斯满脸羡慕地望着姐姐,说:“我也想成为矛女……”
“够了!”海伦娜粗暴地打断了她,“咱们家有我一个矛女就足够了,我会保护你们的,相信我!”
这是海伦娜人生中的第一次痛,她却没有想到,在她今后的岁月中,还会遇到超出这种疼痛千万倍的痛,不在肉体,只在灵魂最深处。
(这两天写番外的癖好发作,今天写到半夜2点。写了番外才发现,我的每个角色的背后都有那么多的故事,有血有肉,如此鲜活地活在我的大脑之中,我一边写着,一边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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