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孙绝,你死期到了

院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七伏在屋脊上,一动不动注视着下方院子。

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风掠过墙头的声音。

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是个练家子。

后面两个,脚步略沉,腰里别着刀,一看就是打手。

沈七眯起眼。

最前面那人,到了墙根下,没有翻墙,而是伸手在墙砖上摸索了一阵。

摸到第三块砖,他停了手,往下一按。

“咔。”

一声轻响,墙根下那块青砖,凹了进去。

砖缝里,钻出一条细长的黑影,绕着那人手腕缠了一圈。

是蛇。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吐着信子,又缩回了砖缝。

那人低声道:“院子里的药灰,我都撒了引子。蛇虫认得我的气,不会咬我。你们跟紧点,别踩了毒物。”

沈七心里一沉。

药灰引蛇。

孙绝在院墙四周撒药灰,防的不是外人摸进去,是让蛇虫替他守门。

寻常人翻墙进来,惊了蛇虫,那就得先吃一口毒。

沈七没动。

他看着那人推开院门,带着两个随从,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五十来岁,瘦削,穿着一件灰布长衫,下巴上一撮稀疏的长须。

正是孙绝。

孙绝一进院子,目光就注视在窗户上。

他压着嗓子道:“那老东西应该睡着了。进去之后,先搜残卷,再找那丫头。手脚干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两个随从点点头,一左一右,朝隔间摸去。

沈七在屋脊上,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用刀。

他抓起瓦片,手腕一抖。

“嗖。”

瓦片破空,正中右边那随从的后脑。

那随从闷哼一声,往前一栽,扑倒在墙根,没了声息。

左边那随从猛地回头,刚要喊,一柄短刀已经贴着他的咽喉滑过。

刀锋冰凉。

那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的声音,软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孙绝脚步一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屋脊。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屋脊上,手里拎着一根马鞭。

“孙先生,”

沈七慢悠悠开口:“大半夜带着蛇上门,是要给我送什么礼?”

孙绝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好一个老马夫。”

孙绝的声音又尖又哑:“赵二爷说得没错,你这养马的,藏着东西。”

“不是赵二爷说的吧?”沈七淡淡道,“赵二爷的尸体,都凉透了吧。”

“是凉透了。”

孙绝的袖子里,滑出一条黑蛇,缠在他手腕上:“不过这蛇,是血莲教秘法养出来的,日日喂毒血,淬血境武者被它咬上一口,也要脱层皮。老马夫,你要不要试试啊?”

沈七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这人有个毛病,”孙绝笑眯眯地说,“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几个活物。蛇虫鼠蚁,都是我的帮手。你武功再高,能快得过毒?”

他手腕一抖,那条黑蛇弹射而出,直取沈七面门。

沈七侧身,马鞭一甩。

鞭梢缠住蛇身,往旁边一甩。

那蛇落地,却不逃走,反身一口咬在沈七的小腿上。

沈七只觉腿上一麻。

好毒的蛇!

他毫不犹豫,短刀往腿上一划,割开一道口子,黑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

“淬血境的毒,就得用淬血境的命来解。”沈七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下,又撕下一块衣襟,死死绑住伤口。

“孙先生,你这招,对别人或许有用。”

“可我不怕毒。”

孙绝脸色微变。

“你……你不怕毒?”

“我怕的东西多了。

“唯独不怕毒。”

沈七直起身,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说的不假。

续命青藤的真元,至阳至纯,本就克制阴毒。

再加上他服用淬骨灵液,体内的气血早就开始沸腾。

蛇毒入体,只够他疼一下。

孙绝的笑,终于僵在脸上。

他倒退一步,袖子里又滑出两条蛇,一条缠上手臂,一条盘在肩头。

“你到底是谁?”

“一个养马地。

沈七跳下屋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孙先生,你把引子藏在哪儿?”

“引子?”

“苏若雪的头发,旧衣裳。”沈七语气平淡,“你用它施寻踪咒,咒了我的人六天。现在,该还了。”

孙绝忽然笑了,笑声尖厉刺耳:“你要引子?好,我给你!”

他一把撕开衣襟,露出胸口。

胸口上,用朱砂画着一道符纹。

符纹中央,用红绳系着一撮头发。

“引子就在这儿!”

孙绝厉声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取!”

他话音未落,身子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沈七。

沈七不退反进。

马鞭一抖,缠向孙绝的脖颈。

孙绝侧头躲过,袖子里两条蛇同时弹出,一左一右咬向沈七。

沈七早有防备,短刀横削,一刀斩落左边那条蛇,右边那条却已经贴上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一翻,任由蛇牙咬进肉里,反手一把攥住蛇身,用力一捏。

“噗。”

蛇被捏爆。

他欺身而进,短刀直刺。

孙绝仓皇后退,可一个玩毒的人,近身搏杀哪是沈七的对手。

三招之内,沈七的刀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

“噗嗤。”

刀锋穿透衣襟,刺进血肉。

孙绝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沈七。

“你……你以伤换命……”

沈七把刀又推进一寸。

孙绝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沈七蹲下身,从他胸口解开那撮头发,又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是寻踪咒的符水。

他当着孙绝的面,把头发扔进符水里,看着那撮头发在液体中化开,消失。

“咒,断了。”

沈七站起身,“孙先生,你该上路了。”

孙绝已经说不出话,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沈七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补了一刀,确认没了声息。

他从孙绝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跟柳三娘身上那块一模一样,上面刻着血莲。

收好,这才站起身,朝隔间走去。

柳三娘被堵着嘴,绑在柴房角落的柱子上。

柴房门半掩着,她隔着门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着这个“老马夫”,一刀一个,杀光了孙绝带来的随从;看着他被蛇咬,硬生生用刀划开伤口放毒;看着他顶着两条毒蛇近身,一刀刺穿了孙绝的心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天夜里翻墙进粮仓,能活着被绑在这里,简直是捡了条命。

沈七走到她面前,蹲下。

“柳三娘,两条路。”

沈七看着她:“要么,你去给孙绝陪葬。要么,你替我做件事,做完,我放你走。”

柳三娘咬着牙,半晌,低声道:“做什么?”

“清河城东,有个五毒帮。”

沈七淡淡道:“他们的副帮主姓刘,跟血莲教有生意往来。你去告诉他,孙绝拿了血莲教的要紧东西跑了,叫他帮着找找,看人是不是躲到五毒帮的地盘上了。”

柳三娘愣住:“你……你这是要把血莲教的火,往五毒帮头上引?”

“火往哪儿烧,看他们自己。”

沈七站起身,“孙绝死了,血莲教迟早会查到粮仓。与其等他们摸上门,不如先把水搅浑。五毒帮跟血莲教有买卖,两头一碰,谁还顾得上一个粮仓的老马夫?”

他解开了柳三娘身上的绳子。

“去吧。话带到,你我两清。出了清河,别再回来。”

柳三娘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又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问:“你叫沈七?”

“嗯。”

“我记住了。”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七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院子里,只剩下三具尸体。

他正要弯腰处理尸体,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粮仓斜对面那条巷子里,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娘的,这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摔死老子了……”

那口音,又粗又愣,腔调古怪,像是从北边来的。

沈七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个口音……

他穿越前,似乎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