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水火刀成

第二天一早,沈七就带着铁蛋出了门。

清河县东头,一条窄巷子尽头,有一间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头被烟熏得乌漆嘛黑,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赵记铁铺”四个字。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一大早响到现在。

“赵师傅!”沈七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打铁声停了。

一个铁塔般的老汉从铺子里走出来,赤裸上身围着皮围裙,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

他六十来岁,灰白的短发根根直竖,满脸横肉,左手上缺了拇指和食指。

“打铁?”老赵头上下打量沈七,“打什么?”

“刀。”

“刀?”老赵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进来看看。”

沈七跟进去。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

老赵头从墙上抽出一把刀,扔在案上:“这是铺子里最好的百炼钢打的,猎户用的。你看看。”

沈七拿起那把刀,掂了掂,又用指腹抹过刀锋。

“钢是好钢。”他放下刀,“但不够。”

“不够?”老赵头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够法?”

“太软。”沈七说,“我要的刀,刀身要窄,刃口要薄,寒气要足。这把刀,切肉行,杀人,差了点。”

老赵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到墙角,蹲下身,从角落里拖出一口落满灰的铁箱。

铁箱打开,里面用油布裹着一块黑黝黝的铁。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寒铁,”老赵头说,“打了三辈子,没人舍得用。你要是真懂刀,这块铁,我拿出来。”

沈七蹲下身,看着那块寒铁。

铁身乌黑发亮,表面隐隐泛着青蓝色的光泽,摸上去,透着一股凉意。

沈七的指尖,刚触到铁面,识海里那缕水府真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寒铁。

水行寒铁。

沈七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好铁。”他说。

“识货!”老赵头一拍大腿,“就冲你这一句,这块铁,给你打!”

“条件呢?”

“没条件。”老赵头嘿嘿一笑,“打了四十年铁,难得遇上个识货的。这铁要是烂在我手里,我死了都闭不上眼。你拿它打刀,算是替我了了桩心愿。”

沈七抱拳:“多谢赵师傅。”

……

打刀,用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老赵头烧炉,沈七拉风箱。

淬骨境的气力,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炉火蹿起三尺高。

老赵头看得直咂嘴:“好力气!这风箱,我拉二十年了,头一回见它烧得这么旺!”

头天夜里,铁蛋蹲在铺子门口,看沈七拉了一整天风箱,看得直打瞌睡。

“大哥,”他打了个哈欠,“你这一锤子下去,比我们那边打桩机还响。这要是让人听见,还当铁匠铺里住了个雷公呢。”

“那你别睡这儿,回去看孩子。”

“不回去!”铁蛋往门槛上一靠,“我就在这儿看着,看着大哥打一把好刀出来!”

他说是看着,没一会儿就靠着门框睡着了,呼噜打得比炉火还响。

第二天,寒铁入炉。

烧了整整一天,铁块才渐渐变红。

第二天夜里,铁蛋醒了,揉着眼睛凑到炉边,看那块寒铁在火里烧得通红,啧啧两声:“好家伙,这铁比我脸还黑。大哥,这打出来得是啥样?”

“刀。”

“我知道是刀!我是说,这刀打出来,能不能砍得动我们那边的不锈钢?”

“……”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看你的火,我吃我的瓜。”铁蛋从怀里摸出半个干饼,蹲在墙角啃了起来。

第三天。

“铛!铛!铛!”

沈七抡着大锤,一锤一锤地砸在寒铁上。

淬骨境的力量,五千斤。

每一锤下去,铁花四溅,火星乱窜。

老赵头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老头子……不是一般人。

寒铁在沈七手里,一点点成型。

刀身,刀脊,刀锋。

到了第三天夜里,刀已成形,只差最后一道淬火。

“淬火的水,得用活水。”老赵头说,“井水不行,河水也不行,得用山涧里的活水。”

沈七看着那柄烧得通红的刀,忽然想起识海里的水府诀。

水行真元。

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水气,慢慢缠上刀身。

“滋啦——”

白汽升腾。

老赵头目瞪口呆:“这……这是……”

“淬火。”沈七说,“用水行真元淬火。”

白汽散去。

刀身上,浮现出一层青蓝色的水纹,像是活水在刀上游动。

老赵头站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打了四十年铁,见过用井水淬的,用河水淬的,用油淬的,甚至见过用雪水淬的。

唯独没见过用手心里的水气淬出来的。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这辈子,打过上千把刀。头一回见,用‘水’淬火的。”

“赵师傅见笑了。”沈七收拢指尖,“一点小把戏。”

“小把戏?”老赵头摇头,“我一个打铁的,不知道你们武者的事。可我知道,能凭空凝出水气的人,不是一般人。”

“赵师傅过奖。”

“不是过奖。”老赵头正色道,“这刀跟了你,是它的造化。我只求你一件事。”

“您说。”

“别让它蒙尘。”老赵头说,“好刀,就该在好人的手里,砍该砍的人。”

……

刀成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沈七握着那柄新刀,站在铁匠铺外头。

刀身窄长,略带弧度,刃口薄如蝉翼,阳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

他闭上眼,握住刀柄。

北煞刀的火煞刀意,在右臂翻涌。

寒潭刀的水寒刀意,在左臂流转。

两股刀意,第一次同时涌向那柄刀。

“嗡——”

刀身发出一声轻鸣。

一刀劈出。

刀光过处,空气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灼热如火,一半寒冷如冰。

路边的一棵老槐树,被刀气掠过,树皮上凝出一层薄霜,随即又冒起一缕青烟。

老赵头站在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铁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张得老大:“大哥,你这一刀……一半烫一半凉,冰火两重天啊!”

沈七收刀,看着那柄新刀,眼底露出一丝满意的光。

寒潭刀,成了。

水火刀意,也融了。

“赵师傅,”沈七转身,朝老赵头抱拳,“多谢。这刀,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起了什么名?”

“水火刀。”

“水火刀……”老赵头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刀如其人,水火交融。”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刀石,递给沈七:“拿着。往后刀钝了,用这个磨。这是我家传的磨刀石,用了一辈子,锋利得很。”

沈七接过磨刀石收好。

“赵师傅,”他说,“往后若有用得上沈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哈哈,我一个打铁的,能有什么地方用得上你。”老赵头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刀配好人。这刀,跟对了人。”

……

回粮仓的路上,铁蛋一路念叨个不停。

“大哥,你这刀打得,杠杠的!”铁蛋竖起大拇指,“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人打刀打出花来!”

沈七没接话。

他握着水火刀,一边走,一边回味方才那一刀。

北煞刀的火,寒潭刀的水。

一火一水,一刚一柔。

若是能把这两门刀法彻底融成一路,那他的刀法,就算是脱胎换骨了。

“大哥,”铁蛋忽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沈七抬眼看去。

清河县城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

三四个黑衣人,站在城门口的茶摊旁,正跟摊主打听什么。

他们腰间,都别着刀。

其中一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左眼下一道长长的疤。

沈七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大哥,”铁蛋的声音更低了,“那些人……是干啥的?”

沈七没有答话。

他握着水火刀,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良久,才低声道:

“血莲教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