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旧主认了个马夫

那具白骨盘坐在血池正中,青光大盛。

沈七只觉,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那青光,涌进自己体内。先前缠着他的血池邪气,像是碰到了天敌,一层一层地退了开去。

他浑身的血,仿佛也随之一轻。

“这是……”副教主崔脸色骤变,后退一步,“旧主遗骨?!它怎么会在这儿?!”

沈七撑着池沿,缓缓直起身。

他能感觉到,那具白骨上传来的气息,与自己丹田里的续命青藤、与那枚水宫养寿法的玉简隐隐共鸣,是同一脉的气息。

水宫旧主的遗骨。

“你困了它多少年?”沈七问,“血莲教从水宫叛出来,还偷了旧主的尸骨,困在这血池里,替你镇着邪?”

副教主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下去,冷声道:“是又如何?一具死透了的骨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它认主了。”

副教主崔一愣:“什么?”

话音未落,那具白骨周身的青光,忽然凝成一线,顺着沈七的手腕,钻进他体内。

沈七只觉丹田里那棵续命青藤,猛地一颤,像是久旱逢甘霖,根须疯长。被血池抽走的那些气血,竟一寸一寸,重新涌了回来。

水宫旧主当年,把毕生的养寿法,刻进了玉简,也把最后一点正法精髓,封进了自己的遗骨。此刻,这份精髓,顺着那青光,尽数灌进了沈七体内。

【获得:水宫旧主·养寿法真意!遗骨传承,正法精髓】

沈七能感觉到,那股灌进体内的正法精髓,正沿着续命青藤的根须,一寸一寸,融进他的骨髓。

旧主当年没走完的路,如今,像是要借他的身子走完。

他早年听水伯说过,水宫旧主是水行一脉真正的掌灯人,一生只求把水宫的道传下去。

血莲教偷了他的尸骨,困在血池里,却困不住他那份“传下去”的心念。

如今,这份心念,落到了沈七身上。

沈七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泛起血色的手掌。

他笑了。

“副教主,”他抬起头,“你困了旧主一辈子的骨头,想用他的正法,炼你的邪丹。可你没算到,他等的,从来就不是你。”

副教主崔恼了,猛地抬手,一道血色掌印,朝沈七当头拍下。

“那就连你,一起炼了!”

沈七不退反进。

他迎着那血色掌印,一步踏出,续命青藤的根须在丹田里盘根错节,旧主的正法精髓在血脉里奔涌。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一记直拳,迎着掌印砸去。

“轰——”

血色掌印,被那一拳,生生打散。

副教主崔连退三步,一口血涌上喉头,被强压了下去。

“不可能!”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一个马夫,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我不是力气大。”沈七收拳,“旧主认了主,一身正法,专克你这门邪道。”

副教主崔惊怒交加,转身就要走。

沈七正要追,眼角余光,却瞥见堂下的血手姜,她不知何时,已经被几个血莲教弟子围住。

“副教主大人,”一个弟子低声道,“血手姜……她方才,是不是在帮沈七?”

副教主崔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血手姜。

眼底,杀机毕现。

“好哇,”他嗤道,“本座当你是刀,你却想当别人的刀鞘。”

血手姜的脸色,白了一瞬,却咬牙没有求饶。

堂下,血手姜被三四个血莲教弟子按住,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她只是远远看着沈七,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沈七看懂了,她说的是:快走。

她不让他救。

她血手姜,从来都是一个人扛惯了,不想连累任何人。

沈七却摇了摇头。

沈七心口一紧。

他一步踏出,却被副教主崔反手一掌逼退。

“沈七,你今日走运,得了旧主遗骨。”副教主崔哼了一声,一把抓住血手姜的衣领,往后退去,“可这叛徒,本座得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放了她!”沈七一字一句道。

“你追得上,就尽管来。”副教主崔抓着血手姜,身形一闪,没入夜色。

沈七追到庄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抓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站在原地,握紧了拳。

血手姜,是为了帮他,才暴露的。

他若不去救她,她落到副教主崔手里,凶多吉少。

沈七站在原地,望着血手姜被带走的方向,心里却难得的,生出一丝愧疚。

他来沧州,本就是来对付血莲教的。

血手姜放水帮他,是她的选择,可到头来,替他的冲动担风险的,却是她。

他这个人,最重的就是一个“情”字。

对家人是,对朋友是,如今对一个才认识几日的冷艳坛主也是。

他不能看着她,因为他而死。

沈七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枚,不知何时开始隐隐发烫的漆黑玉令。

那是水宫旧主的私印。

方才旧主遗骨认主时,这枚私印,也跟着亮了。

沈七握住那枚玉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旧主既然把一切都留给了自己,那这枚私印里头,是不是也藏着些什么?

那枚漆黑玉令,在他掌心,越来越烫。

沈七忽然想起,旧主遗骨认主时,这枚私印也亮了。旧主既然把毕生都留给了他,养寿法、遗骨、私印。

那这私印里头,多半还藏着些什么。

也许,就是旧主当年,随身的一件宝贝。

他握紧玉令,往庄外走去,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无论如何,他要救出血手姜。而救她的法子,或许就藏在这枚私印里。

“等我。”他望着夜色深处,低声道,“血手姜,等我去救你。”

夜色里,沈七沿着血手姜被带走的方向,一路追去。

那枚玉令,在他怀里,像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他知道,等把血手姜救出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这枚旧主私印里,到底藏着什么,以及它能不能护住一个刚被他连累的女人。

他知道,副教主崔抓走血手姜,多半是要拿她当筹码,或是泄愤。

无论哪一种,血手姜都凶多吉少。

可他也知道,自己手里这枚旧主私印,可能是救她的关键,旧主留下的宝贝,不该只是块死玉。

他握着它,脚步越走越快。

他不知道的是,副教主崔早已带着血手姜,折回了庄子里。

此刻,她正被按在后院那间柴房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