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起了吗？”

敲门声响了几下。

周云曦睁开眼，望着窗外才蒙蒙亮的天色，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动静，这时辰，莫名有种上辈子赶早班的熟悉感。

区别是以前叫她起床的是闹钟，现在是个十三四岁的药童，连往后推迟一炷香的机会都没有。

“来了来了，起了。”她揉着眼睛下床，穿好衣裳拉开门。

阿福端着托盘站在外面，上面搁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热气往上冒，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云曦那点困意顿时散了大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阿福，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商量的余地。

阿福显然早有准备。

“师父吩咐的，早晚各一碗。”

“必须喝？”

“也可以不喝。”阿福想了想，“就是经脉还裂着。”

周云曦：“……”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直？

行，明白了。

她端起碗，捏住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刚滑进喉咙，脸便皱成了一团。那股苦味却没打算放过她，从舌根一路苦到嗓子眼，咽下去了还往上返。

她赶紧回身倒水，连喝几口，嘴里仍像含着半截黄连。

阿福收好空碗，又从托盘边上拿起一个小纸包，放到桌上，里面是两颗蜜饯。

周云曦盯着它。拈起一颗塞进嘴里，酸甜味慢慢压住了苦味，总算活过来了。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师父让喝完再给，怕你光吃甜的，不肯喝药。”

“……”

考虑得还挺周到。

临走前，阿福告诉她，吃过早饭便去后院，师父今日教她功法。

周云曦立刻精神了，药苦不苦的，突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吃过早饭，她抱着《两仪养脉诀》去了后院，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青石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

清玄真人坐在廊下，身旁放着一盏茶，对面已经替她摆好了蒲团。

周云曦行过礼，规规矩矩地坐下，将册子放在膝上。

清玄真人问她昨夜看得如何。

“前面还能懂，后面有些地方，想请师父指点。”

这话说得很体面，直到她翻开书。一页折了角，两页折了角，往后再翻，几乎每隔一页就有一处。

清玄真人的目光跟着她的手停下来。

“这叫有些？”

周云曦默默把最后一个折角抚平，早知道不折这么明显了。

师父说话也没比阿福客气多少。

好在清玄真人并没有继续问，只接过册子放在一旁，拿起一根细竹枝，在地上勾出经脉的大致走向。

竹枝先后点过几处，将她受伤最重的位置圈了出来。随后，清玄真人又对照书中的图，给她讲明白哪些地方可以行气，哪些地方暂时碰不得。

同样一门功法，落在伤者身上，灵力的轻重缓急都得调整。

尤其是她，经脉尚未稳住，照着书上的速度强行运转，只会把刚养好一点的地方重新冲开。

周云曦看着地上的图，忍不住问：“这些，书上怎么没有？”

“书上又不知你伤在哪里。”

“你现在伤的就是这里、这里，还有这一段。”

竹枝依次点过去。

“所以《两仪养脉诀》原本的运行路线，你不能照搬。”

周云曦认真看着，玄清道人重新画了一条路线。

“从这里起，绕过受伤最重的三处，先走小周天。等经脉稳定，再逐渐恢复。”

周云曦第一次知道，原来功法还能这么改。

“那书上为什么不写？”

玄清道人看她一眼。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所有人照着一本书练都能成仙，还要师父做什么？”

周云曦想了想，有道理。

调息、凝神，引出一缕灵力，再慢慢送入经脉，听着简单，做起来却处处是问题。

她以前在霜玥宗自己抱着功法瞎看……确实有点危险。

接下来整整一个上午，玄清道人没教什么高深法术，只教她最基础的东西。

怎么调息，怎么控制灵力进入经脉的速度。

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可以继续，甚至连呼吸都重新纠正了一遍。

周云曦老老实实照做，心里却渐渐明白了。这具身体很大程度上是会的，原主的记忆知道怎么做，身体也残留着习惯。

可换了她以后，就像脑子里塞着一本完整说明书，难怪她以前一调动灵力，不是疼就是乱。

中午前。

玄清道人让她第一次完整运行《两仪养脉诀》。

周云曦盘膝坐好，按着刚才教的路线慢慢引导灵力。

第一圈还算顺利。

第二圈快走到受伤的位置时，经脉突然一阵刺痛。

周云曦皱紧眉，想着只剩最后一点，忍忍便过去了。

“停下，别往前冲。”清玄真人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赶紧收住，却还是疼得肩背一紧。

下一刻，身后的衣料轻轻一动，一只手掌抵上她的后背。温和的丹元渡了进来，将那缕不稳的灵力慢慢引回，发疼的位置也随之松缓下来。

周云曦睁开眼，有些懊恼，明明就差一点。

“师父，我还能再试一次。”

“不试了，今日到这里。”

清玄真人收回手，见她仍有些不甘心，便将册子合上，放回她手里。

“养伤不是比谁能忍。经脉承受不住，你再多走一圈，明日便要多疼一天。”

周云曦低头摸了摸书角，终于点头。

她太想快点好起来了。玄清道人看了看她。“去吃饭。”

“下午不练这个。”

周云曦一愣。“那练什么？”

“休息。”

周云曦：“？”还有这种修炼安排？

玄清道人已经起身。

“你现在一天两个周天足够，再多，对你没好处。”

说完就走了。

周云曦坐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新认的便宜师父……好像还真挺靠谱。

午后，周云曦在房里歇了一觉，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她惦记着师父不许再运功，便放下册子，出门走走。

刚绕过廊角，就看见李云舟在院中练剑。

少年衣袖束起，手中长剑挽过一道亮光，脚下随之进退。

周云曦看不懂剑招，只觉得那剑在他手里很听话，抬便抬，落便落，连收势都干净利落。

李云舟早注意到她，练完手中这一式才停下，问她要不要试试。

周云曦有些心动，又记着清玄真人的吩咐。

“师父让我下午休息。”

“那就不动灵力，只比两下剑势。”

李云舟从廊下取来一柄木剑递给她。

半刻钟后。

李云舟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脚，似乎正在认真斟酌怎么开口。

最后，他很委婉地问。“师妹以前……是不是主修别的？”

周云曦看着他，翻译一下。你剑怎么练得这么烂？

“没有。”她面无表情。“以前没人教。”

李云舟这次真愣了。“没人教？”

“嗯。”这话半真半假，原主当然练过剑。

问题还是一样，原主会，她不会，身体偶尔记得，脑子经常跟不上。

李云舟走到她面前。

“那便从最基础的学起，我来教师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