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梁王宫。

梁王又出征了，说十日就回。

李氏不明白，老梁王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不安享晚年，打仗的事，不能交给儿子们吗？

万人之上的梁王，拥有这至高的权利，若是哪个女人说不喜欢，想必也不是真心话。

现在已经嫁给梁王做夫人了，也应该断了以前的妄念了。

还好这次出征，梁王带走了徐凯。

那个家伙时时觊觎，总是找机会骚扰，让人害怕。

静下来想想，老迈的梁王终有死去的一天，到时候免不了再次成为孀妇，她不觉暗暗落泪。

唯一的亲人张大川也已经娶妻了，肯定不会再接纳她了。

初夏的蝉鸣让人越来越抑郁，她感觉快要疯了。

正在愁怨哀思时，听到宫墙外传来宫人的歌声，这种写诗的手法特别像他。

她静静地听了起来。

前面几句倒还好，都是引经据典，说一些神话传说，她也听不太懂，只是感觉韵律感还不错。

到了后面，一个诗句触动了她的灵魂。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越想越难受，回到房中，取出瑶琴，随手拨弄了起来。

也学着宫外的歌声，唱了几句。

正唱着，一个宫女走到跟前，跪在一旁小声说：“夫人，不要唱这首曲子了，这首曲子太哀怨。”

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宫女，她又疑惑了。

兰心走后，已经几天没有人跟她说话了。

这个小宫女是来接替兰心的，她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霜月，一个听起来比较冷的名字。

这个小宫女美貌像弯刀一样，脸白白的，尖尖的，像是锤斧削凿出的神像。

但又目光又不似神像那么慈祥，而是带着一种寒意。

或许是名字的原因吧，总是不如兰心听着暖。

而且这个小宫女每天喜欢东张西望，做事情也是慢半拍，总感觉是心不在焉一样。

想想，这还是这个小女孩第一次开口和她对话。

当然请安之类的话不能算，那些话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她感觉这个小宫女有点意思，“你从哪儿听出来这首曲子哀怨了？”

小宫女嘴角微扬，冷冷一笑，“奴婢只是提醒夫人，不要展露出相思之情。”

她心中一惊，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宫女居然能从歌声中猜透她的心思。

她强装镇定，顾左右而言他。

“咱们都是梁王的人，梁王出征了，心中有思念，不是很正常吗？”

小宫女拿了一块布盖上她的瑶琴。

“这明显是写给错过的爱情的，夫人正受宠，不应该唱这种曲子。”

好吧，又被她说中了，这个小宫女还挺聪明。

她看小宫女正在忙着收起瑶琴，有意无意的问：“霜月，你是从哪儿来的，家里有人吗？”

霜月又是冷冷地说：“我是奴籍，家父，不提也罢。”

奴籍，其实大梁早就没有奴隶这个概念了。

因为在梁国之前，有一个大一统王朝，叫玄朝。

玄朝的都城在永阳城。

那是一个伟大的王朝，人人平等，不按出身定等级。

买卖人口，蓄养奴隶在那个时代已经被几乎终结了。

这个时代，很多人已经淡忘了，或是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她作为永阳城的后裔，是知道的。

梁国一直说是大玄正统，自然要延续大玄的法度，不能公开恢复奴隶制度。

当然，也是仅仅不公开恢复而已。

卖身契这种，看似商业行为的契约，其实和奴隶制度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显得吃相更好看一些。

明明可以巧取豪夺，还要给你弄一个契约文书，真的很讲究。

总之，在梁国听到奴籍两个字，她还是不太理解的。

“现在还有奴籍吗？”

“当然有了，只是外人不知道，我们家是药奴，就是专门给宫廷和军队供给药材的。”

霜月又是冷冷的回答。

她看霜月走到柜子旁放瑶琴，“那你怎么做宫女了？”

霜月回答：“父亲前几日托了关系，把我送进王宫了，让我碰碰运气。”

她笑了笑说：“那好，来日大王来了，我把你介绍给他。”

霜月的动作停住了，“你可别，谁要嫁给那个老头子。”

她摇了摇头。

一些东西，强加过来，如果不是想要的，大胆拒绝，还是需要勇气的。

她试着和这个叫霜月的小宫女继续攀谈，但是小宫女却只是懒懒回复，好像对她毫不在意。

算了，说下去也没意思，瑶琴不让弹，歌曲不让唱，干点什么呢？

来了王宫几个月，她也不似原来那么安静了，连续几天的惊心动魄让她感觉，她还活着。

再如以前那样心如死灰，昏昏度日，也是绝对做不到了。

“霜月，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明知道这个小宫女脾气不好，却在内心里对她有依靠感。

或许是刚刚善意的提醒，让她有些感恩吧。

毕竟在这个冷漠的王宫，一句不带目的性的善意提醒，是很少听到的。

霜月没有拒绝她，而是静静跟了上来。

她现在独居一宫，享受王妃的待遇，可以在后宫随意走动。

但是各宫的娘娘她也不认识，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

正愁没处去，一个宫人来传话，说王后召见。

她不知道王后是谁，刚入宫时默默无闻，王后自然也不会见她。

得宠后，一连二十天陪伴梁王，王后也没有出现过。

霜月提醒，王后是梁王的患难夫妻，当朝太子的生母。

她挑选了一件正装礼服，穿戴齐整，出了明月宫。

漫步在宫道上，一路上的宫女太监纷纷给她行礼。

大家或许都知道，这位是梁王现在最宠爱的女人。

大家见了面都叫她：“美人。”

这当然不是赞扬的话。

美人是一个等级，具体多高她也说不上来，但算是不小的了。

总之比夫人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走了不远，来到了昭阳殿。

昭阳殿建在高大的二层台上，正面有十二间房舍，一条踏步阶梯直通殿门。

比起明月宫来说，确实大气很多了。

这王后也不是单独召见她，前来的夫人非常多。

大抵都是穿着红色的宫廷服装，长发垂落，在尾部打一个红丝绳结。

远处的嫔妃在白玉色的台阶上一齐往上走，有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夫人，你要小心，这次你可能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