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缓缓登上阶梯,融入众位夫人之中。
登上这座阶梯的,已经比在高台中居住的夫人们好很多了。
要么出身名门,要么曾经被梁王宠幸过,而且生下了一儿半女。
虽说李氏是一位再嫁之人,但听宫中再嫁的夫人也不算少。
二十五年战乱,男人消耗得很快,很多寡妇剩了下来。
梁王宫中也有三千佳丽,很多人,想和梁王说上一句话,都是奢望。
如今,她被梁王专宠,一连二十天。
有多少嫉妒的眼睛,可想而知。
登上了台阶,霜月自然是不能跟着了。
到了大殿,王后还没有出现。
大人物自然要晚来一些,这是早已想到的。
这次应该是嫔妃的集会,还好不是单独召见。
只要默默无闻,站到一脚,等集会结束,回去就好了。
也有可能没那么简单,霜月已经提醒了。
霜月那么聪明,不会有错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呼吸缓一些,静静上殿。
最好让别人觉着没有她这么个人。
但是还是事与愿违。
她上殿的那一刻,周围的嫔妃都在有意疏远她,和她保持大约十步的距离。
生怕她会出刀刺杀她们一样。
在众位嫔妃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愤怒。
你们凭什么愤怒,我也不想来这里。
她的内心也在抱怨。
以前,有个爱他的丈夫,在身边陪伴她,不比皇宫要好很多吗?
丈夫早早亡故后。
她还有侄儿在危难中救护她,一直关心陪伴她。
纵然话不多,也比这里热闹些。
她开始后悔当日没敢直接拒绝梁王,才这样落入深宫,一步错,步步错。
嫔妃们都在找自己的位置,只有她尴尬地站在大殿中央。
不知道该去哪儿,也没有人提醒她,或许只是想看着她出丑。
有宫人高喊:“王后到。”
嫔妃们一个个站好,面向殿上的宝座。
王后从殿后进来,走上宝座,甩动着巨大的衣摆,坐在宝座上。
她的年龄也不是很大,这是相对来说都的,应该有四十来岁吧。
据说,她是出身士族,嫁给梁王时,梁王还是校尉。
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是不容易。
“你们怎么不提醒一下李美人,该站在哪里?”王后的话语和蔼中带着威严。
话音一落,就有一位嫔妃过来,拉着李氏站到她该站的位置。
本以为这位嫔妃是好意,没想到还是拿她的出身说话。
“听说李美人是大炎士族之后,我们以为她懂规矩的,没想到嫁给了猪肉郎君,竟然变得粗野了起来。”
这位嫔妃说的前朝应该是大炎。
大玄朝之后,是大炎朝,也延续了一段盛世,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永阳城曾经是玄朝的都城,玄朝过渡到炎朝后,又有一段盛世,不过很短暂。
李氏家族在两朝延续,也算是名门,不过对她来说很遥远了。
毕竟当初私奔时,她才十三岁。
而且李氏家族的影响力根本到不了梁国,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助力。
但是这个嫔妃调侃亡夫,她是真的忍不了。
但是该怎么反驳呢,她说的都是事实啊。
在这个大殿上,她是那么的孤独。
回想十二年前,先夫来李家送肉,他臂膀坚实,面容粗犷。
看到她两个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那时,先夫只说了一句:“娘子跟我走吧,我养你。”
她就傻呵呵地上了贼船,准确地说是贼马。
想想也是有趣。
先夫变卖了家产,骑着汗血马,手提环首刀,冲过妖兵城寨,一路从永阳杀到望业。
她就坐在她身后,被大红的丝带绑着。
不是绑架,只是怕她落马。
先夫病故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活下去。
这一点,她已经很努力了。
对于其他嫔妃羞辱的话语,她没有反驳,准确的说是没有反应。
因为这些宫廷斗争,她毫不关心。
最好被驱逐出宫。
大殿上静了一阵,王后继续说了:“你们都是大王的女人,老身年龄大了,还得靠你们多多服侍大王。”
王后最好说的是真心话,她想着,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主动要求别的女人服侍丈夫吧。
她差点忘了,这里是望业城,大梁国都。
这里的女人有义务给丈夫寻找其他妻妾,这都是礼法。
一个嫔妃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也想服侍大王,可是大王老是被人霸占着,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她们最好不是提前排练好的。
她就算再傻,也能听出来,这是在埋怨梁王专宠她一人。
她没有辩解,也不想辩解。
王后接着说:“大王年龄大了,你们在服侍的时候也要加倍小心,该劝解的时候劝解一下。”
还要怎么劝?已经横眉冷对了,难道还能张口赶走他?
他可是梁王啊,赶走他,难道嫌命长,自己死了无所谓,还有家人呢。
她仍然没有回答。
“李美人。”
王后开始点她的名字了。
她到大殿中央跪下,没有说话。
王后身边的女官说:“大胆,王后传你,居然不回话。”
宫廷礼仪学过,知道该怎么回话,就是不想回。
反正今天要被针对,不如把后背早点露出来,早点惩罚,早点回宫。
女官喊话:“李美人不懂宫廷礼仪,责令杖二十,禁足,重新修习礼仪。”
终究还是来了,纵使没有罪,被梁王专宠就是罪。
梁王出征了,说是十天就回来,大抵也是不可能的,正是让她学规矩的时候。
她心中郁闷,有本事你们去留住梁王啊,或者劝他远离美色,专心朝政。
她们果然还是只会欺负弱者。
有两位宫人请她出去。
要挨打了,她还是很害怕的。
毕竟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真的挨过打。
虽然今年二十五岁了,但她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什么风浪。
不管在李家、张家还是在皇宫,总归是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起身走出昭阳宫,请宫人带路去受刑。
来到宫殿前一个角落,有一个阔面长案摆放在那里,两边是几根棍棒。
还有几个行刑的太监在一旁冷冷发笑,面容狰狞。
她似乎听到犯事宫人的惨叫声在周围回荡。
宫人把她交给太监,吩咐了,是王后要杖责,教训美人,下手不必留情。
她趴在长案上,紧闭双眼,等待受刑。
突然太监在她耳边,小声说:“美人,上边都安排好了,我们只做做样子,但是,你要喊得真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