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规矩

李氏缓缓登上阶梯,融入众位夫人之中。

登上这座阶梯的,已经比在高台中居住的夫人们好很多了。

要么出身名门,要么曾经被梁王宠幸过,而且生下了一儿半女。

虽说李氏是一位再嫁之人,但听宫中再嫁的夫人也不算少。

二十五年战乱,男人消耗得很快,很多寡妇剩了下来。

梁王宫中也有三千佳丽,很多人,想和梁王说上一句话,都是奢望。

如今,她被梁王专宠,一连二十天。

有多少嫉妒的眼睛,可想而知。

登上了台阶,霜月自然是不能跟着了。

到了大殿,王后还没有出现。

大人物自然要晚来一些,这是早已想到的。

这次应该是嫔妃的集会,还好不是单独召见。

只要默默无闻,站到一脚,等集会结束,回去就好了。

也有可能没那么简单,霜月已经提醒了。

霜月那么聪明,不会有错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呼吸缓一些,静静上殿。

最好让别人觉着没有她这么个人。

但是还是事与愿违。

她上殿的那一刻,周围的嫔妃都在有意疏远她,和她保持大约十步的距离。

生怕她会出刀刺杀她们一样。

在众位嫔妃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愤怒。

你们凭什么愤怒,我也不想来这里。

她的内心也在抱怨。

以前,有个爱他的丈夫,在身边陪伴她,不比皇宫要好很多吗?

丈夫早早亡故后。

她还有侄儿在危难中救护她,一直关心陪伴她。

纵然话不多,也比这里热闹些。

她开始后悔当日没敢直接拒绝梁王,才这样落入深宫,一步错,步步错。

嫔妃们都在找自己的位置,只有她尴尬地站在大殿中央。

不知道该去哪儿,也没有人提醒她,或许只是想看着她出丑。

有宫人高喊:“王后到。”

嫔妃们一个个站好,面向殿上的宝座。

王后从殿后进来,走上宝座,甩动着巨大的衣摆,坐在宝座上。

她的年龄也不是很大,这是相对来说都的,应该有四十来岁吧。

据说,她是出身士族,嫁给梁王时,梁王还是校尉。

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是不容易。

“你们怎么不提醒一下李美人,该站在哪里?”王后的话语和蔼中带着威严。

话音一落,就有一位嫔妃过来,拉着李氏站到她该站的位置。

本以为这位嫔妃是好意,没想到还是拿她的出身说话。

“听说李美人是大炎士族之后,我们以为她懂规矩的,没想到嫁给了猪肉郎君,竟然变得粗野了起来。”

这位嫔妃说的前朝应该是大炎。

大玄朝之后,是大炎朝,也延续了一段盛世,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永阳城曾经是玄朝的都城,玄朝过渡到炎朝后,又有一段盛世,不过很短暂。

李氏家族在两朝延续,也算是名门,不过对她来说很遥远了。

毕竟当初私奔时,她才十三岁。

而且李氏家族的影响力根本到不了梁国,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助力。

但是这个嫔妃调侃亡夫,她是真的忍不了。

但是该怎么反驳呢,她说的都是事实啊。

在这个大殿上,她是那么的孤独。

回想十二年前,先夫来李家送肉,他臂膀坚实,面容粗犷。

看到她两个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那时,先夫只说了一句:“娘子跟我走吧,我养你。”

她就傻呵呵地上了贼船,准确地说是贼马。

想想也是有趣。

先夫变卖了家产,骑着汗血马,手提环首刀,冲过妖兵城寨,一路从永阳杀到望业。

她就坐在她身后,被大红的丝带绑着。

不是绑架,只是怕她落马。

先夫病故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活下去。

这一点,她已经很努力了。

对于其他嫔妃羞辱的话语,她没有反驳,准确的说是没有反应。

因为这些宫廷斗争,她毫不关心。

最好被驱逐出宫。

大殿上静了一阵,王后继续说了:“你们都是大王的女人,老身年龄大了,还得靠你们多多服侍大王。”

王后最好说的是真心话,她想着,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主动要求别的女人服侍丈夫吧。

她差点忘了,这里是望业城,大梁国都。

这里的女人有义务给丈夫寻找其他妻妾,这都是礼法。

一个嫔妃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也想服侍大王,可是大王老是被人霸占着,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她们最好不是提前排练好的。

她就算再傻,也能听出来,这是在埋怨梁王专宠她一人。

她没有辩解,也不想辩解。

王后接着说:“大王年龄大了,你们在服侍的时候也要加倍小心,该劝解的时候劝解一下。”

还要怎么劝?已经横眉冷对了,难道还能张口赶走他?

他可是梁王啊,赶走他,难道嫌命长,自己死了无所谓,还有家人呢。

她仍然没有回答。

“李美人。”

王后开始点她的名字了。

她到大殿中央跪下,没有说话。

王后身边的女官说:“大胆,王后传你,居然不回话。”

宫廷礼仪学过,知道该怎么回话,就是不想回。

反正今天要被针对,不如把后背早点露出来,早点惩罚,早点回宫。

女官喊话:“李美人不懂宫廷礼仪,责令杖二十,禁足,重新修习礼仪。”

终究还是来了,纵使没有罪,被梁王专宠就是罪。

梁王出征了,说是十天就回来,大抵也是不可能的,正是让她学规矩的时候。

她心中郁闷,有本事你们去留住梁王啊,或者劝他远离美色,专心朝政。

她们果然还是只会欺负弱者。

有两位宫人请她出去。

要挨打了,她还是很害怕的。

毕竟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真的挨过打。

虽然今年二十五岁了,但她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什么风浪。

不管在李家、张家还是在皇宫,总归是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起身走出昭阳宫,请宫人带路去受刑。

来到宫殿前一个角落,有一个阔面长案摆放在那里,两边是几根棍棒。

还有几个行刑的太监在一旁冷冷发笑,面容狰狞。

她似乎听到犯事宫人的惨叫声在周围回荡。

宫人把她交给太监,吩咐了,是王后要杖责,教训美人,下手不必留情。

她趴在长案上,紧闭双眼,等待受刑。

突然太监在她耳边,小声说:“美人,上边都安排好了,我们只做做样子,但是,你要喊得真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