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示好

混沌书 思否

萧中研见三人将目光齐齐落在洛豪身上,虽无恶意,却也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掂量,便连忙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向洛豪逐一介绍起来。

她先一抬手,朝着那名月白长袍的男修指了指,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师兄的敬重,

"这位是我的六师兄,太叔真一。你别看他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其实在我金刀仙门的年轻一辈中,他的修为可是拔尖的,如今已是天仙初期的境界了。"

洛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从那太叔真一的身上隐隐感受到一股内敛而沉稳的仙元波动,虽然对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已然昭示着他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阶位的实力,洛豪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号,面上则不失礼数地拱手致意。

紧接着,萧中研又一指那瓜子脸的女修,开口,

"这位是秦诗雅,我的好姐妹,性子安静,心思却最是细密,平日里我们姐妹几个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都爱找她参详。"

那秦诗雅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洛豪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清透的眼睛却仍在不经意间扫量着洛豪的举止神态。

萧中研又侧过身,拉过那圆脸女修的手,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亲昵与热络,

"这是澹台伊伊,我们几个里就数她最活泼,话也最多,你别嫌她闹腾就行。"

那澹台伊伊听了,不但不恼,反而朝洛豪咧开嘴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显出一副天真爽朗的模样,倒当真如萧中研所说,是个热络性子。

洛豪从方才短暂的观察中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几位同门的修为层次——太叔真一是天仙初期,秦诗雅与澹台伊伊皆是上仙后期,比之萧中研还要略胜一筹,放在金刀仙门的年轻弟子中应当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心中暗暗感慨,大极仙门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连出迎的同门弟子都个个修为不俗,这等阵容在灰苇镇那种偏僻之地是断然见不到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萧中研的面子,也或许是因为金刀仙门的大派气度使然,太叔真一几人虽然心中对洛豪这个"平平无奇的上仙初期修士"充满了疑问,面上却并未流露出半分怠慢或冷落。

四人一路同行,谈笑风生,而洛豪虽然插不上太多话,但每当话题涉及到他时,太叔真一会恰到好处地转头问他一两句,秦诗雅也会偶尔投来一个友善的眼神,而那澹台伊伊更是表现得颇为热情,一会儿问他从哪里来,一会儿问他与萧中研是如何相识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八卦之意,倒让洛豪觉得这姑娘虽有些聒噪,却也不算讨人厌。

上品飞行仙器的速度极快,几人边聊边走,不过小半日的功夫,便已穿过了层层云海与群山,前方天际的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仙门轮廓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当洛豪举目望去,只见一片绚烂的仙灵云彩如锦缎般缭绕于山门四周,云蒸霞蔚之间,隐有流光溢彩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将整座山门笼罩在一层神圣而庄严的光辉之下。

那一座座巍峨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地依山而建,飞檐翘角之上盘旋着灵禽瑞兽的身影,山门之前两座巨大的石柱冲天而起,柱身之上刻满了玄奥繁复的阵纹与古篆,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几乎让洛豪脚下的飞梭都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

洛豪站在船首,望着那座渐渐逼近的金刀仙门,心中翻涌的感慨一时间竟难以用言语形容,他见过美线仙城的雄壮,那已是修真界中难得一见的宏伟城池,可此刻将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他忽然觉得美线仙城固然巍峨,却少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那是岁月沉淀之后的厚重,是天地灵气蕴养出来的灵性,是无数辈强者在此修行、争斗、传承之后留下的道韵与烙印,而灰苇镇那等地方,与之相比更是相去甚远,简直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在大山脚下,根本不值一提。

当飞梭缓缓降落在金刀仙门的山门之外时,洛豪甫一踏出舱门,便被迎面涌来的浓郁仙灵气撞了个满怀,那灵气之充沛、之纯净,远非灰苇镇那种灵气稀薄之地可比,他甚至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刹那间舒展开来,贪婪地吞吐着那满溢的仙灵气息。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叹道,这还只是金刀仙门的山门之外,若是进入山门深处,置身于仙门最核心、最浓郁的灵脉汇聚之所,那该是何等令人沉醉的光景?若是再往上推想,那些传说中的位仙宗门,其灵脉之盛、灵气之纯,又该是怎样的层次?

洛豪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山门周围若隐若现的阵纹之上,他虽然不能完全看透这座护山大阵的底细,但以他对阵法的粗浅涉猎,仅从那些阵纹的繁复程度与隐隐透出的威压来判断,这座阵法的品阶绝对不会低于七级仙阵,这等程度的防御体系,哪怕是大极仙强者全力轰击,恐怕也未必能撼动分毫,可见金刀仙门在太始天的底蕴绝非虚传。

而当他将视线移至山门正中的入口处时,那两个悬于门楣之上的巨大金字——"金刀"——瞬间便抓住了他的全部心神,那两个字体浑然天成,遒劲有力,笔画之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刀意与道韵,洛豪只是定睛看了片刻,便觉得一阵阵无形无质的刀气如潮水般从字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朝他扑面而来。

那些刀气无穷无尽,有的锐利如破竹之势,有的沉重如万钧压顶,有的飘忽如风中柳絮,有的狂暴如雷霆炸裂,它们交织在一处,似要喷薄而出,又似在暗自酝酿着什么惊天一击。

洛豪只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那两个字牢牢吸住,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从胸腔深处缓缓升腾,像是一股被堵塞了许久的泉水眼看就要冲出地面,又像是一道灵光在识海的边缘闪烁不定,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抓住。

他越是想要去捕捉那股即将喷发的感觉,那感觉便越是飘忽不定,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神识,让他的心境不由得生出一丝焦灼与急切。

可偏偏就在他那份急切攀升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那丝感觉却骤然如烟云般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入目所及,仍是那沉稳如山的"金刀"二字,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再无方才那万千刀气纵横的幻象。

洛豪缓缓收回目光,暗自在心底吸了一口凉气,好厉害的笔意!仅仅是两个刻在山门上的字,便能让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陷入这般近乎入定的感悟之中,那留下这两个字的前辈高人,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修为?是仙君?是仙皇?又或者是那传说中更加高深莫测的存在?

他望着那两个字,默默地出了一会儿神,心中那股钦佩与敬畏交织的复杂情绪久久难以平息,他隐约觉得,刚才那一刹那若有若无的感悟虽然没能抓住,但已经在他的识海深处留下了一道极为细微的种子,只待日后某一天,或许便会在合适的机缘之下生根发芽。

澹台伊伊本就性子跳脱、眼尖心细,方才便一直留意着洛豪的动静,此刻见他盯着那“金刀”二字出了好一会儿神,面上的神情先是专注凝滞、仿佛沉浸于什么极为玄奥的感悟之中,继而却又透出一股隐隐的失落与怅然,仿佛有什么触手可及的东西在最后一刻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不由得好奇地凑近了些许,歪着脑袋打量了洛豪一眼,脆生生地开口问了出来,

“洛师兄,你方才站在这里发呆好半天了,到底在看什么呢?那两个字有什么特别的么?我怎么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她这话问得随意而天真,可在洛豪听来却如同一声警钟在耳边骤然敲响,他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那一瞬间的感悟虽然短暂,却货真价实。

他的混沌万物决最擅长推衍各类功法、阵纹与秘术的运转规律,方才那“金刀”二字中蕴含的刀意与道韵,分明就触及了金刀仙门的功法核心奥义。

若是他如实说出自己从那两个字中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刀气与意境,那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窥探了他派的根基秘法?在金刀仙门的山门之前,在一个有大极仙人坐镇的大派腹地之中,说出这种话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莫说被当作探听机密的奸细抓起来盘问,便是因此惹得那位大极仙人父亲起了疑心,他这趟冒充道侣之行恐怕当场就得告吹,甚至连脱身都成了难题。

于是洛豪几乎是在澹台伊伊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便调整好了表情,面上那方才残存的专注与恍惚被他迅速抹去,换上了一副轻松随意的神色。

他伸手指了指山门周围那氤氲缭绕的仙灵云雾,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叹与向往,开口回答,

“倒也不是在看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站在这里,便被这扑面而来的仙灵气惊住了。我在灰苇镇那种地方待久了,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似的,忽然间被这么浓郁精纯的仙灵气裹着,浑身都舒坦得不行。我方才是在想,若是在这等福地修炼个三年五载,哪怕资质再平庸的人,恐怕也能一日千里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而自然,倒也不全是编造——金刀仙门门外的仙灵气确实让他心驰神往,这份羡慕与感慨是实实在在的。

澹台伊伊听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便弯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她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在洛豪脸上转了一圈,分明是一副“你编,你继续编”的促狭模样。

她虽然没有当场戳穿,但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姑娘家心思灵巧得很,她信不信是一回事,给不给你台阶下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是风情万种地斜了洛豪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好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咯咯地笑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洛豪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跟着萧中研与太叔真一四人踏入了金刀仙门的山门之内,穿过那道门楣,他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如果说山门之外的仙灵之气已让他为之惊叹,那么山门之内的灵气浓度,简直堪称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薄雾,丝丝缕缕地飘浮在空气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灵液,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丝经脉都被那充沛而柔和的灵气温柔地浸润着。

洛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元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流转,仿佛连丹田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得天独厚的馈赠,这一刻他心中那原本只是随口编出来的感慨,竟真的化作了一股实实在在的冲动——他是真的想在这里好好修炼几年了,这等修行宝地,放在灰苇镇那种偏僻地方,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就在他心潮涌动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澹台伊伊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侧,微微踮起脚尖,将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咯咯笑了出来,

“洛师兄,你急什么呀?修炼的事,还怕没有好地方么?等你成了我们金刀仙门的乘龙快婿,还怕我师父不给你安排一处灵气最浓郁的洞府?到时候呀,只怕你赶都赶不走呢!”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尾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与嬉闹,可落在洛豪耳朵里却让他心头一阵哭笑不得,他暗暗腹诽,我想在这里修炼倒是不假,可那个什么“乘龙快婿”还是免了吧——那是骄才的位子,我不过是替人跑一趟龙套罢了,可不想真的把自己搭进去。

不过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权当没有听见她这句玩笑。

然而两人这番交头接耳的亲密姿态,却没能逃过旁边秦诗雅的眼睛,那瓜子脸的女修本就心思细密,一路上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豪与萧中研之间的互动,此刻见澹台伊伊又凑在洛豪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便故意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扬声开口,

“哎呀,伊伊,我怎么瞅着你这一路上总爱往洛师兄耳边凑呀?一会儿悄悄问话,一会儿咯咯笑个不停,知道的当你是热心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洛师兄有什么别的意思呢。你就不怕中研在旁边看了吃醋么?”

她这话虽然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玩笑的意味,却恰好点中了三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引得太叔真一也不由得侧过头来,嘴角微微翘起,饶有兴致地看着澹台伊伊的反应。

澹台伊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颊上便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猛地退开半步,抬手便朝秦诗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娇嗔一声,

“诗雅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跟洛师兄随便聊两句,哪来什么吃醋不吃醋的!”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下意识地瞥了萧中研一眼,见后者面上并无异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却也不再敢往洛豪身边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