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长安

秋风瑟瑟,宽广的曲江池如同明镜一般,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宽敞的水面上波光鳞鳞,游船如梭,船上不断有嘻闹声传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小姐们出游,情景甚是热闹。

而曲江池畔,倚在柳树旁的年轻公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刘琨此时心情的话,那就是——倒霉,真他娘倒霉。

作为小镇做题家,不,连小镇做题家都算不上的,半入行的法师刘琨,刚响应号召,贴补家用,便在愚人节那天的狗东云仓中触电而亡。

只是,当刘琨稀里糊涂来到唐朝时,他又要疯了。

要在封建社会**治?自己恐怕是活不长久,腰斩都算是轻的,这法师证算是白考了。

好在,刘琨穿越的起点比较高,虽然没直接一步到位,成为一国之主,但他好歹是地方大员的嫡长子,至少在地方混,有安全保障。

经过十来天的消化,刘琨大概是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

在这贞元末年(800年),作为幽州节度使之子,只要不犯什么十恶之类的大罪,基本上可以躺平生活,再也不用内卷了。

不过,刘琨对自己的身份也很是担忧。

读大学的时候,闲着无聊,自己便看了一下从安史之乱到黄巢起义这一段时间的历史,这一看就花了小两年,光是硕博论文都看了不下百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中晚唐藩镇割据的历史让他很是震惊,语文课上学的什么韩愈、白居易、柳宗元、刘禹锡等等都在这个时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刘琨现在可是管不了那些诗人的悲天悯人、郁郁不得志,他只想唱一句,“我好想逃,却总是逃不掉。”

763年,李怀仙杀史朝义,安史之乱结束,李怀仙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768年,卢龙兵马使朱希彩,伙同经略副使朱泚、朱滔杀李怀仙,朱希彩继任节度使;

772年,朱希彩被部下所杀,朱泚被拥立为节度使;

774年,朱泚入长安,朱滔趁机夺权,自立幽州节度使;

785年,因建中之乱败北,朱滔抑郁而终,三军拥立刘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

785年,刘怦病逝,嫡长子刘济接任节度使;

810年,刘济被次子刘总鸠杀,刘总自立节度使;

821年,刘总自请入朝,朝廷委任张弘靖为节度使;

821年,军乱,张弘靖被逐,朱克融被拥立为节度使;

826年,军乱,朱克融被杀,其子朱延嗣被拥立;

826年,军乱,朱延嗣被杀,李载义自请为幽州节度使,朝廷追认;

831年,军乱,李载义被逐,杨志诚自立节度使;

834年,军乱,杨志诚被逐,史元忠被拥立为节度使;

841年,军乱,史元忠被杀,陈行泰自立节度使,朝廷不许,同年,张绛杀陈行泰,自立节度使,朝廷不许;

841年,张仲武自请朝廷平叛,杀张绛,朝廷任命其为节度使;

……

不到八十年的时间,幽州节度使就更换了十六任,几乎就没有善终的,刘琨对此表示很淦。

也是在前两个月,自己的父亲刘济为排除异己,将三叔涿州刺史刘源捉拿,押送长安。

这个世界的刘琨也就是在押送刘源的路上挂掉,而有了自己的可趁之机。

看了看自己的尺寸,刘琨十分肯定自己是身穿,再加上脑里突然融合而来的记忆,几乎可以肯定,没人能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

由于才十七出头,原身也算是洁身自好,很庆幸,自己不需要接盘。

而十年后,二弟刘总的屠刀还暂时落不到自己的头上,满身的倒霉也随之消散,刘琨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看着远方官船上穿着十分大胆的富贵女子们,也算是饱得眼福。

一时间,刘琨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记忆里,原身的父亲刘济总说自己是蜀汉昭烈帝刘备的二十一世孙,要向先辈学习,要有仁爱之资。

可刘琨看着刘济的所作所为,这是刘备吗?确定不是曹老板?几年前刚把二叔刘澭抓到长安,这次又把三叔刘源抓到长安。

虽然是给自己接任节度使铺路,是对自己好,但刘琨心里还是有略微的抵触。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这藩镇割据的年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比比皆是,甚至李二都给臣子们做了示范,为了权力,为了生存,刘琨不得不学会适应。

抛去杂念,至少刘琨还能过上好几年贵公子的生活,这也是值得了。

不需要内卷,祖辈打下来的江山,自己凭什么不能好好享受。

初到长安的刘琨,他甚至在曲江池畔大喊一句普通话,“长安,我来了”。

身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凑上来认识一下这俊美公子的仕女,听到这不知哪里的方言,瞬间迷茫了,“这!外地来的土包子?”

“小翠,我们走,是我瞎眼了,还说能钓上个金龟婿,唉!”精致的仕女立马转身和自家丫鬟调侃道。

听到身后如此的调侃,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因此庆幸,有了身份的加持,加上衣着富贵,刘琨也算是一帅小伙儿,时不时能吸引来一众仕女的围观。

放之前,刘琨可是有些害臊了,但自从脱下孔乙己的长衫之后,他的脸皮也是越来越厚,反而更加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路过的各色美女们。

果然,长安和幽州不一样,仅仅几分钟,刘琨就动了好几次心,“卧槽!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曹贼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君虞先生,你觉得这两句诗能否体现我现在的心情。”刘琨满脸期待的问着身旁四五十岁的中年儒生道。

看这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诗句,寓情于景?开玩笑!

李君虞不禁摇了摇头,“越石,莫开玩笑……”

“好一个‘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刘琨身后响起,伴随着小扇敲击掌心的声音,竟是在为他叫好。

那清脆的声音缓慢的重复着刘琨所说出的两句诗,却又突然转折道:“只是这位公子是否有些不知人间疾苦,只知贪图享乐?看公子满脸喜气,却道出如此苦闷心情,这合适吗?”

缓缓转过身来,正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绝色美女,之所以用绝色二字,是因为这位美女确实当得起。

细柳眉,丹凤眼,唇如绛点,眸如晨星,手拿一把白色小扇,身着裸肩长裙,上身直披一件青色大袖纱罗衫,约莫双十年华,虽比刘琨矮上半个头,但就算是放在现代社会也是一个高挑美人。

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美女都变成的贬义词,但在唐朝,几乎没人觉得这个词用在此人头上会有些不妥。

“这位小娘子,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情而已,至于别的,我可未曾说过。”刘琨没有想着过多的解释,直接回复道。

“至于什么人间疾苦,不是看你嘴上说的怎样,而是看你做的怎样,我与你未曾相识,怎可知我不懂?”刘琨又接着反问道。

“我只不过是有些愤懑而已,公子何必纠缠?若是能再相见,我再向你道歉吧!”那女子听着身旁匆忙赶来的侍女的悄悄话,似乎要急着离开,有些蛮不讲理的回复道。

不等刘琨回话,那女子便又匆匆离去,不留下一片云彩。

不道歉就算了,直接走了,这让刘琨很是郁闷。

毕竟,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放谁都忍不了。

“君虞先生,长安的仕女都是这样不知是非轻重吗?上来就诋毁我等。”刘琨回过身对身旁的李益问道。

“非也!这种事还是要越石你自己去了解,我就不多说了。当年我进士及第,与好友在这曲江池畔饮酒集会……”

李益并没有直接回复刘琨的提问,反而又是向他提及自己当年曲江关宴是多么的盛大,“越石,有机会一定要考中进士,中举的感觉非同寻常,值得体验。”

听到算自己半个老师的李益又在劝自己考进士,刘琨只想说,“考个屁,自己这半吊子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继承家业,不去争这进士名额了。”

“君虞先生,走吧!先去进奏院,休息好了,再谈如何?有些累了。”刘琨赶紧打断李益的说教,摆烂道。

“也好!从幽州到长安,走了旬月有余,人疲马乏。明日再去务本坊国子监看看,好好进修一下。”李益建议道。

“什么?平康坊,本公子本不想去的,既然君虞先生说要去,我便勉为其难去一次吧!”刘琨装傻揶揄道。

“孺子不可教也。”似乎是习以为常,李益对这个节帅之子也是没有办法,反正此次长安之行,自己便会离开幽州,已经是仁义至尽,其他的也管不了了。

于是,在护卫们的簇拥下,一行人朝着崇仁坊,幽州进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