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那个老妇人便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浑身长满毛发的妖怪。
“啊啊——妖怪!!”
武士亲眼看见老妇人变成一个妖怪,吓得大叫一声,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手中的武士刀也随之脱落,不能继续把持。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身后的朱门跑去。
此时此刻,武士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恐惧所吞噬,以至于连视同性命的武器都随意抛弃了,只想着赶快从这间神社当中逃离。
但妖怪往往具有凡人难以想象的超常能力,这是武士所不能预见的。
只见那头妖怪轻轻的一跃,身体就翻转过来,倒吊在了神社的顶部,宛如一只硕大的蜘蛛。
长长的毛发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它用肢体末端的细长钩爪,牢牢抓住神社顶部的木制横梁,在天花板上迅速的爬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抢先一步出现在朱门的顶部,堵住了武士的去路。
武士看到突然出现在前面的妖怪,也不禁被吓得瞠目结舌。
这样诡异的速度和行动,相较于它明显臃肿的体型,更让人产生出一种荒唐、荒谬的错愕感。
武士连忙止步,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冷汗也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只是一瞬间,整个后背就完全湿透了。
“唉,要是之前没有因为好奇而踏进这间神社就好了。”
武士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此改变。
此时朱门外,雨仍未止。
就在武士被迫止步时,恰好一道惊雷划过,天空骤然亮起。
借此时机,武士也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头妖怪的全貌——
它有一张形似“般若”、宛如正在哭泣的女人的脸部,长长的毛发覆盖住了全身,以至于身体看上去十分之臃肿。
但如此硕大的体型,却能轻松的倒挂在朱门顶上,身体翻转,头部朝下的俯看自己,更让人感到一种惊悚和诡异。
一对狭长的竖状瞳孔来回转动,看上去异常狡诈,叫人心里发毛。
被一头妖怪这样死死盯住,武士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了。
妖怪沿着朱门的轮廓,不紧不慢的一点点从上面爬下来,然后跳到地上。
目睹此状,武士不禁屏住了呼吸。
从妖怪身上传来的强大的压迫,让他有一种犹如被海水淹没的强烈窒息感。
他勉强控制脚步,一点一点向后挪动,试图和这头妖怪拉开距离。
突然,脚后跟似乎碰到了什么。
武士先是一惊,随后就从触感上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到了一具尸体的旁边,而之前丢弃的武士刀就不远处、距离自己两步那么远的地方。
武士艰难的吞咽着口水。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绝境下,他终于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唯一的生路被阻断,这让他的心中除了恐惧不可避免的滋生出一股绝望。
但在这股绝望产生的同时,也从绝望之中诞生出一股勇气。
他决心要与这头妖怪殊死一搏。
与其毫无反抗之力的死去,不如在临死之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勇气,这是作为武士最后的尊严。……
与其毫无反抗之力的死去,不如在临死之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勇气,这是作为武士最后的尊严。
“人生大概就应该如樱花一般吧,哪怕只曾短暂的绚开过。”
想到这里,武士用力咬紧了牙关。
他不敢去够两步之外的武士刀,只能从怀里取出一把短刃——
这是一把用于切腹的刃,虽然短,却很锋利。
武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妖怪,红色的血丝充满了双眼,试图抓住最佳的时机。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凡人又如何能够轻易与妖怪匹敌呢?
当妖怪的爪子向他袭来的时候,武士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决心是何等的无力和可笑。
用来格挡的短刃,仅仅只是接触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上传过来。
短刃瞬间就被磕飞,随即,手臂也随之折断了。
来不及品味手臂折断的巨大痛楚,下一瞬,那头妖怪就以惊人的速度和气势朝他冲过来。
武士的瞳孔猛然间放大。
这样异常的速度,快得就好像可以无视空间,瞬间就跨跃了二者中间的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完全不讲任何的道理。
而更加不合理的是,即便是以那样的速度冲刺,这头妖怪却还能够立刻停住身形,仿佛不存在任何惯性——
这完全违背了武士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所谓妖怪,究竟是怎样不合常理的存在。
武士慢慢的抬起头,刚好迎上妖怪那双狭长的竖瞳。
仅仅只是一瞬的对视,他就丧失了继续顽抗的意志和勇气。
武士的脸色惨白,露出一副凄惨的神情。
因为他的性命已经完全操持于对方的一念之间。
妖怪之于他,一如他之于老妇人。
不过是弱肉强食,后者哪里有反抗的资格?
面对这样的情形,武士心中的绝望已经溢于言表了。
他只能在绝望中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双脚脱离地面。
被这样蛮横的对待,武士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勉强睁开眼睛,立刻看到那头妖怪,像一个喜获玩具的孩子,将自己捉在手中,拿在眼前仔细观瞧。
而接下来,他的命运已经完全可以预料了。
无论是被这头妖怪当作玩具,玩弄致死,还是当作食物吃掉,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短暂的人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么?”
武士的心里产生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的视线慢慢游移,落在不远处,被自己轻易丢弃的武士刀上面。
但在短暂的停留过后,他就又将视线继续向着远处挪开了。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同样躺在地上的、从中间折断的神像。
看着神像,他不禁想道:
“神明啊,假若你真实存在的话,又怎会对人世间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呢?”
“假若你真的有灵的话,又怎会放任妖怪在你的神社当中害人呢?”
“假若你当真灵验的话,又怎会连自己的庙宇都保存不住,沦落到神像折断、神社被妖魔占据的地步呢?”……
“假若你当真灵验的话,又怎会连自己的庙宇都保存不住,沦落到神像折断、神社被妖魔占据的地步呢?”
“今日之人间,究竟又与森罗之炼狱有何区别呢?”
......
当他思维逐渐发散的时候,那头妖怪也似乎玩腻了这个新得的玩具。
只见它从身体的中部,一团毛发的下面,慢慢张开一张巨大的口。
它终于决定要吃掉这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