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妖怪张开的可怕巨口,武士对自己的命运终于不再抱有最后一丝的幻想。
“想不到竟然会变成妖怪的食物。”
他亲眼看着自己离妖怪的巨口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妖怪口中狰狞的獠牙。
但就在武士已经放弃挣扎,准备接受死亡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某个宏亮的声音——
“真的要放弃吗?”
武士顿时陷入了疑惑,难道是刚才产生幻听了吗?
但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在这种地方死去?”
武士的心脏激烈的跳动起来。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本能的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生机!
他的呼吸变成沉重起来。
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武士疯狂的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然后回应。
他的目光在神社当中四处漂移,却始终没有看见声音的主人。
不过他却察觉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神社当中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住了,包括那头妖怪也不例外。
所有的事物都好像被某种伟大的力量控制住了,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唯独自己似乎是例外,至少眼睛和意识都还可以自如的转动。
再次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却完全静止住的妖怪的巨口,武士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难道真的有神明显灵吗?”
毕竟置身于一间神社当中,武士不可避免的这样想道。
此时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是要默默无闻的死去吗?还是说......再挣扎一下,从而得以活命呢?”
这似乎不是一个选择题。
任何人都知道答案应该是哪一个。
“我要活命——!!!”
武士虽然说不出话,但心中却在奋力的呐喊。
而且由于情绪的变化过于激烈,他的脸上甚至暴起了青筋。
——怎么可以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
这不是我要彰显的武道!
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名声传达到大名和公卿们面前,怎么能就这样轻易的死去呢?
就好比樱花,还没有绚丽的盛开过,怎么能就先凋谢枯萎了呢?
武士的心中涌现出巨大的不甘,化作滔天的巨浪。
“如此......甚好。”
那道声音似乎听到了他的意志,这般回复道。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亮在他的面前慢慢放大。
与此同时,那道声音也继续从光亮之中传来。
“汝之心愿......吾已悉知。”
“吾乃本山行愿大神,特为祓除妖邪、搭救无辜,降临此间。”
“汝,可愿将肉身与魂灵......俱都敬献于本尊?”
武士目睹如此异象,心中已然忍不住狂喜,暗道命不该绝。
听到对方询问是否愿意将**和灵魂献祭时,他也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
因为他很快就想起历史上那些有名有姓的武士,其中不少都有和鬼神有关的传闻流传,顿时便打消了这一丝迟疑。……
因为他很快就想起历史上那些有名有姓的武士,其中不少都有和鬼神有关的传闻流传,顿时便打消了这一丝迟疑。
大概超凡脱俗的人,都是有神明垂青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心生遐想:
“或许今日之后,我也会像那些历史上有名的武士一样,得到神明的相助,从此飞黄腾达了吧?”
到底人往往都是自命不凡的。
武士不认为自己比那些历史上有名武士差些什么,只是以前没有得到神明相助的缘故,才郁郁不能伸展。
但从今往后或许就要完全不同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回应道:“我愿意,我愿意!”
管他什么**和灵魂,只要能让我飞黄腾达,就都拿去吧!
此时此刻,武士心中的贪念甚至已经胜过了对求生的渴望。
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还身处即将要被妖怪吃掉的危险境地当中了,已经幻想着日后得到神明相助,自己成为一城之主,乃至殿上公卿的模样了。
“如此......甚好。”
慢慢的,那道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二者即将要融为一体。
“勿须抵抗。”
声音再次响起。
武士连忙闭上眼睛,内心也慢慢放开了抵抗。
见他如此,那道光亮也仿佛迫不及待一般,朝着他的眉心就钻了进去。
武士眉头一皱,顿时感觉到一股刺痛袭来。
他刚意识到哪里不对,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仿佛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渐渐沉入深渊......
外界。
随着最后一丝光亮都融入武士体内,他的肉身散发出漆黑色的光晕。
随即,神社的穹顶突然间撕开一道缝隙。
一个虚影狂笑着从缝隙中现出身来。
“我伊势绪方今日总算是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困居此处神域多年,今日终于脱离樊笼,心中之畅快又何足道哉?
狂笑许久之后,自称伊势绪方的诡异虚影忽然神色一凛,将狂态收敛。
只见祂转而露出一派庄严宝象,手掐印决,慢声说道: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万般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
随着他口中一个个文字落下,神社中的一切事物顿时开始了湮灭——
满地的尸体、可怖的妖魔,全都如泡沫一般纷纷破碎,而后消失不见。
待一切重新归于平静,伊势绪方也随之将目光垂向地上的武士,祂的脸上露出一抹诡笑:
“那么这副肉身我就收下了。”
说着,便化作一道流光,同样钻进武士的眉心处。
片刻之后,这位“武士”便缓缓苏醒,爬起身来。
只是观其神态气质,竟然与先前截然不同。
祂踱步来到中央的神像面前,伸手轻轻触碰。
霎时间,原本断作两截的神像便化作两道流光飞起,一同落在“武士”的手心。
二者合二为一,化作一枚黑漆漆的玄奥符篆。
“武士”低头看了一眼,符篆中间有一道裂纹,通体暗淡无光。
而在目光触及这枚符篆的一瞬间,其所象征的意义便已自然而然地倒映于心,乃是——……
而在目光触及这枚符篆的一瞬间,其所象征的意义便已自然而然地倒映于心,乃是——
【从七位下】大山主神位。
伊势绪方默然站立。
“香火断绝,这从七位下的大山主神位也快要陨落了。”
沉默许久,祂手掌用力一握,这枚象征着神位的符篆便即消失不见了。
随即伊势绪方便打算离开了,于是他转身往朱门外走去。
但突然间,祂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瞬间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看向神社中的某处。
那里是——
......
“啊!!!”
池田又右卫门大叫一声,猛地坐起。
此时,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擦擦额角的冷汗,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卧在神社的廊下。
“我这是睡着了?”
池田又右卫门用力拍打着脑门,仔细的回想着。
“啊,我想起来了......”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又右卫门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刚刚是在廊下等雨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什么神社中的老妇,老妇化作的妖怪,还有要占夺自己身体的邪神,都只是刚刚的一场梦罢了。
独自一人在山间行走,难免心中就会有一些恐惧感。
“想不到竟然会因此而做噩梦,真是不像样啊,又右卫门,这样还能算是武士吗?”
池田又右卫门不禁自嘲道。
说着,他一个用力,站起身来。
稍微收拾了一番,重新将武士刀牢牢的悬挂在腰间,池田又右卫门就打算离开了。
“对了......”
池田又右卫门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刚才的那个噩梦,不禁细思极恐。
他怀着好奇和害怕,慢慢贴近神社那扇虚掩的朱门。
一眼望去,只见这座神社当中只剩下了一片破败的景象,哪里有他梦中见到的诸般种种?
“果然只是做梦。”
池田又右卫门松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