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六郎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随即转而一笑道:
“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喝酒!”
说着他将酒壶拿起来为平右卫门斟酒。
平右卫门一边接过酒,一边揣摩着对方的想法,渐渐地也有点回味过来——分明是嫌这里人多眼杂耳,不便多讲耳。
如此,二人推杯换盏,不久便将桌上的酒肉享用得差不多了。
待酒足饭饱,平右卫门起身一抹嘴,又招来伙计,将另一尾鱼打包了,这才付过酒钱,同五郎六郎一道离去。
伊势绪方瞧了一眼二人的背影,仍旧岿坐不动,并没有跟随的意思。
不一会儿,那位富商也终于吃饱喝足了,起身付过酒钱,带着两个仆从自店内离开。
见那富商起身,坐在角落的几个浪人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很快,其中一人便跟了出去。
剩下的几人则是继续安坐,等候消息。
伊势绪方目光略略一扫,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顿时便看到了这几人身上缠绕的缕缕亡魂——不止有青壮年的男子,亦有不少老人、妇女和孩童。
显然这些人谋财害命,并不挑拣对象是谁。
但祂抬眼看去,又注意到这些亡命之徒的头上竟已被一团乌云笼罩,脸上亦都呈现出一团昏黑之色,俨然已被劫运缠身,都是将死之人。
看到这里,伊势绪方默默收回视线,然后不紧不慢的重新给自己斟了碗酒。
祂一边端起酒盏,凑到唇边啜饮,一边心中暗暗推算,很快,幽世之中就有反馈。
原来那位富商确有几分气数在身,这些人前去招惹,非但不能成功,还会死在气数的反噬之下。
或许是某位路见不平的武士,刚好路过,于是拔刀相助,砍了这些贼人,又或者是遇上某支大名的军队,被顺手讨伐,都有可能——
一句话可以简单的理解为:这些人气数已尽,合该死矣。
伊势绪方念头一转:
“罢了,我平生最是心善,既然见了,又怎好不帮他们一把?”
于是祂站起身来。
不知是否是因为已经喝醉了,祂脚下一个踉跄,陡然从怀中掉出一个钱袋,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低头一看,原来是系在封口处的绳子禁不住摔,自行散开了,一时间里面收纳的一块块“金判”竟然全都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此刻“池田又右卫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懊恼的神情,他连忙用力地拍打脸颊,好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慌慌张张地把地上散落的“金判”一一收好。
几个浪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的贪欲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了。
竟然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么?
不过既然遇上了,哪有错过的道理呢?
几人飞速目光交流了一番,显然已经盯上了“池田又右卫门”这头肥羊。
另一边,“池田又右卫门”付过酒钱,便踉踉跄跄地朝外面走去,神色略带慌张的样子似乎生怕被人盯上。
浪人心中冷笑,想都没想就派人跟了出去。
“池田又右卫门”从酒屋出来,便摇摇晃晃的朝着落脚的旅舍走去。
一直到他进了旅舍,一个浪人才从远处现出身来。
“原来就住在这里!”
他连忙回去禀报。……
他连忙回去禀报。
听完禀报,几人之中的头目思索了一番说道:“住在那种地方的人,多半不会在一处地方停留太久。
小的们,从今天起全都给我盯好了,不要懈怠!”
听到头目下达的指示,众人也都齐刷刷“嗨”了一声,答应下来。
若能吃下这头肥羊,足够他们潇洒好几个月的了。
至于那个商人,身边还带着几个护卫,稍稍有些扎手,哪有这新来的肥羊孤身一人方便宰杀?
于是几人果断舍弃了商人,盯上了这个新来的肥羊。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却说平右卫门与五郎六郎二人先一步从酒屋出来,沿着一条小路朝城町附近的林子走去。
平右卫门顺路委托了一位相熟的足轻帮忙把鱼带回家去。
二人沿着林中的小路来到一条河流之畔,这是一条从三河川中引出的支流,绕城而走,就在冈崎城旁边不远。
静谧的河水在夜色下泛起嶙峋的波纹。
平右卫门早已迫不及待,此时见四下无人,立即问道:“五郎六郎啊,你方才那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只见五郎六郎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问道:“甚四郎啊,你可曾听说过,这世上有如‘鬼神’般的勇武呢?”
平右卫门思索了一番,答道:“我曾听说,甲斐的武田家,有一位‘夜叉鬼美浓’,不知可算得上‘鬼神’般的勇武么?”
五郎六郎点点头,然后郎声说道:
“天下间,凡是一城一国之中能够降服妖魔,得到鬼神之力的武士,通常都会被冠以“鬼”的名号,唤作“鬼之xx”——也即是鬼武者的意思,这也正是他们拥有着‘鬼神’一般的勇武的证明!
如这样的武士,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往往就能够轻易改变局势,凭借一己之力冲陷敌阵,斩将掣旗,使千军辟易。”
平右卫门听到这里,不由心驰神往。
他并不是笨蛋,稍微思索了一番便道:“五郎六郎你这样说,莫非是有什么能够取得这股力量的方法么?”
“不错!”五郎六郎道:“对凡人而言,只需要降服一头大妖怪,便可以借助这头大妖怪的力量,成为真正的‘鬼武者’,从而获得‘鬼神’般的勇武!”
“但是以凡人之力,又如何能够降服妖怪呢?”平右卫门疑惑不解。
但五郎六郎却笑道:“谁说降服妖怪就一定要与之搏斗了?”
平右卫门不禁错愕:“难道不是如此吗?”
五郎六郎道:“这世间,鬼武者通常由三种方式诞生——
一是鬼神认为某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才能或是器量,日后定能取得超乎常人的成就,因而自愿将力量借予给这位凡人使用。
如信浓国植科郡,葛尾城的村上义清,亦被称作‘鬼之义清’,据说他在年幼之时,在山中行走的过程中,意外得到了一位大妖怪的青睐,从而取得了鬼神力量。
此人初次上阵便单枪匹马击破了武田信虎的大军侧翼,一举奠定了一场合战的胜利。
二是如小弓公方那般,拥有过人的勇武和胆气,令鬼神折服,这样也同样可以获得鬼神之力。”
平右卫门眼前一亮:“原来如此,看来这正是最合适我的一种方式,不知第三种又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