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又右卫门哪里认识什么冈崎城的忠茂大人,不过从称呼上也能听出来,这必是本地大名家的高级武士。
他心里想了想,即便只是这位高级武士的儿子,也不是自己一个外地人可以招惹的。
于是池田又右卫门向老板道了声谢,便打算忍让过这一回。
不多时,那位平右卫门就从通铺转了出来,只是这回他身后却跟了个身材短小,但看起来十分精干的汉子。
这人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连连打着哈欠,看来倒像是个很懒散的人。
二人从池田又右卫门旁边经过。
而池田又右卫门既然不打算招惹他们,干脆又旁边避了一避。
待二人走远,池田又右卫门也转身走进了旅舍之内。
他随意挑了一间还没有被人使用的隔间,然后放下竹帘,这才把身上的武器、包裹都逐一的解下来,然后就这么和衣躺了下去。
或许是赶路劳累的缘故,池田又右卫门才躺下不久就感觉到一股困意袭来,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
片刻后。
“池田又右卫门”重新从旅舍内走出,取下的武士刀也已经被他重新佩好了。
旅舍的老板见他从里面出来,似乎正打算出去走走的样子,好意提醒道:
“客人还打算出门吗?本地晚上酉时以后就要执行宵禁,请勿忘了时辰。”
毕竟违反宵禁的话,轻则罚款,重则被当作奸细关押起来,后果十分严重。
“池田又右卫门”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就大步走了过去。
走出旅舍,伊势绪方操纵着肉身也没有四处闲逛,而是踱步来到一处高坡之上,眺望远处的山城。
祂如今并非是夺舍,而是以鬼神之身暂时借宿在这副**之中,而以祂如今神体的虚弱程度,就连短暂的神游都十分困难。
毕竟对于一定量级以下的超凡而言,现世的法则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对抗的。
此时抬眼望去,透过夜幕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头上已经燃起了许多火把,正在缓缓地移动。
不过伊势绪方想要看的可不是这些,而是那一团团聚集在城池上方、象征着松平一族的气运。
冈崎城作为松平家的本城,自然聚拢着松平家大部分的气运。
只见“池田又右卫门”的肉身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在神明的视角下,只见一团金黄色的云气在冈崎城的上方凝聚。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细小的气运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的村落和城砦聚拢过来,最终编织成一张庞大的气运之网。
伊势绪方看到这些气运运行的轨迹,不禁感叹:
“这就是人道气数的运转之理啊!”
常言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此在现世之中在建立有人间法度的地方,就会形成似这样的气运之网,只是也会存在大小、疏密和厚薄的区分。
此时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人窥视,只见一头云兽轰然从气运深处冲了出来,而这头云兽也正是松平一族气数的体现。
就在这头云兽现身的一刹那,伊势绪方便已受到了反噬,感觉肉身之中双眼一阵灼热,不禁流下泪来。
可惜松平家的根基太过于薄弱,所以这反噬也就仅止于此,并不能真正伤人。
伊势绪方抹掉眼泪,继续看去。……
伊势绪方抹掉眼泪,继续看去。
这头云兽此时也已经彻底显露出形体,正在对天咆哮,想要震慑宵小,断绝窥伺。
但伊势绪方早已完全看清了它的形貌,分明乃是一头当康。
当康者,上古神兽也,形貌颇酷似野猪。
而其通体金色,显然对应的是五德之中的中央土德。
“土德当康,倒也相得益彰。”
说着,池田又右卫门肉身眼中的金芒便逐渐敛去,不复显露出神异。
伊势绪方收回视线,揣摩着这头云兽所象征的意象。
日本由于没有老虎,所以通常认为野猪就是最凶猛的野兽了,而当康之形类似野猪,其意象自然也与野猪殊无不同——
乃是一往无前,勇猛精进之意,但却也难免会疏于警惕和防备。
伊势绪方作为穿越者,自然可以由果推因,再将之与方才的望气所得互相印证,心中愈发觉得冥冥之中果然命数早定。
因为这当康恰好预示了松平家日后的发展——
松平清康一代豪杰,在世时勇猛进取。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只是西三河国人势力的松平家,竟然能够北击织田、东抗今川,几乎有了统一三河、虎视尾张之势,被誉为是“若能活到三十岁,当能统一天下”的武士,可惜最后死于刺杀之下,死时年仅25岁。
其才能和遭遇,颇为类似三国中的江东孙策。
而自松平清康死后,松平家逐渐崛起的武运也自此折断。
待看过了松平家的气运,并与自身所知相互印证之后,伊势绪方便觉得兴致已尽。
于是施施然从高坡上走下来,刚好看到不远处有灯火亮着,便抬腿朝对面的酒屋走去。
进了酒屋,刚一跨过门槛,店内的仆役便十分殷勤的迎了上来,热情的招待:
“客人需要点什么?客人是头一次来吧,本店的清酒可是远近有名......”
而伊势绪方目光一扫,便看到方才遇到过的二人——平右卫门和另外一个不知名姓、唤作“五郎六郎”的家伙,早已在店内坐着了。
除这二人外,店里还有几个零星的客人,生意看起来颇为冷清。
几个客人当中,其中一个显然是位豪商,就连吃饭时身边都侍立着两个仆役,大约是雇来的打手。
角落的一桌则是坐着几个打扮和池田又右卫门相似的家伙,各个都佩着刀剑,面相凶恶,也不知是强盗还是浪人——
当然,这二者其实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关系,无非是当哪一个的时间多一些。
伊势绪方挑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对仆役道:“来一尾煎鱼,一小碟味增,再上一壶清酒。”
仆役听完,道了声承知便退下了。
与此同时,坐在店内的平右卫门二人也早已注意到了这边,二人将目光投来。
见是刚才在铺舍外遇到的家伙,便又将视线收回,并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
过了片刻,这二人托酒店老板帮忙烤制的鲜鱼,其中的一条就已经先行做好了。
一名仆役大声吆喝着从厨房后面把鱼端了出来,放在二人桌上,又分别为二人把酒斟好,伺候十分周到。
二人便就着这条热气腾腾的鲜鱼,大吃大嚼,豪饮起来。
等到酒过三巡,那个名叫五郎六郎的人忽然说道:……
等到酒过三巡,那个名叫五郎六郎的人忽然说道:
“我观甚四郎之武艺远远胜于常人,却可惜......”
平右卫门挑了挑眉头,不悦道:“不知有甚可惜之处?”
那位五郎六郎的脸上此时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