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冲洗完毕,看着浑身赤果的池田又右卫门,两个足轻都不由得将目光朝松井平治看去。
松井平治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说道:
“罢了,就让他换上我的衣服吧!”
二人身材相近,想必不会穿不上。
于是他转身走进治安所,片刻之后又重新出来,原来是去拿自己存放在治安所内的备用衣物了。
池田又右卫门换上新衣,面貌霎时焕然一新。
他稍微理了理头发,将上面的水分挤干,并又重新束好,随后对松井平治道:
“可以了,我们走吧。”
松井平治点点头:
“请跟我来。”
池田又右卫门跟在松井平治身后,朝城池之外走去。
他本以为会需要去到山城当中才能够觐见到这位清康大人,但是没想到,仅仅只是走到町内的一间阵屋附近松井平治便停了下来。
二人站在门口,松井平治扭头说了一句:
“大名様就在里面。”
说完他这才跨过门槛,领着池田又右卫门进入到阵屋当中。
池田又右卫门踏进屋中,便看到里面十分热闹,有二三十个足轻和武士混坐其间,众人吃着东西,在一名武士的带领下,一边打着拍子,一边齐齐高声唱着短歌。
而众人合唱的声音也是一浪高出一浪,哪怕站在屋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松井平治走入其间,顿时便感觉自己被嘈杂的声音冲得头脑发涨,他忙用视线在其中寻找,很快就在阵屋内的角落之中发现了那位大人的身影。
而在被松井平治发现时,这位传闻当中的松平清康大人正一脸乐在其中的样子,身子坐得歪歪斜斜的,正与旁边的两个足轻一起勾肩搭背,并热切的互动着。
直到察觉松井平治进来,他方才重新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松井平治这时也迅速地穿过了屋中的其他人,小步走到松平清康的身侧,然后躬身凑到耳边对他说了一番话。
等到松井平治报告完毕,原本一副慵懒之相的松平清康眼中,却忽然仿佛爆射出一道精芒,看向阵屋门口的方向。
另一边,池田又右卫门也因为见屋内的人实在太多,不敢贸然进入,此时正好就站在门口处往里面观望。
二人的视线相会,甚至有一瞬间的对视。
但池田又右卫门马上就因为忍受不了对方强大的气势,连忙将视线移开了。
只是他随即又隐隐感到心虚起来,害怕自己刚才移开视线的举动,会因此被对方小瞧了。
而那位松平清康大人在板着脸打量了池田又右卫门足足一两秒之后,忽然起身,大步穿过阵屋,朝门口走来。
此时他那原本如坚冰般凝重的脸上,已经自然而然地换上了一副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人还没有走近,他那爽快的笑声就已经先行一步传到了池田又右卫门耳中:
“哈哈,我听六郎兵卫说过你,独自一人讨死了五名强盗的勇士!”
池田又右卫门不敢与之对视,忙低下头去。
因为他的脑海当中仍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对方先前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般的脸色,与此时的和颜悦色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这让他一时之间实在猜不透对方究竟是何种想法,内心也随之变得忐忑起来,只得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翼翼的答话。……
这让他一时之间实在猜不透对方究竟是何种想法,内心也随之变得忐忑起来,只得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翼翼的答话。
而与此同时,由于松平清康突然的举动,阵屋之中的其他人也全都停了下来,空气霎时间为之一静。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的池田又右卫门看了过来。
池田又右卫门顿时便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几乎难以喘气。
而说老实话,这样的情形,着实与他曾经预想过的完全不同。
于是他只得硬起头皮小心地回复道:
“区区贱名,如何敢让大名様得知。小人虽然的确侥幸讨死了几个贼人,但那都是仰赖大人您的虎威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啊,又怎敢被大人您亲口称作勇士呢?”
说着,他十分恭敬的躬下身子向对方行礼。
一直到弯下腰来,他才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些。
松平清康垂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中且闪过一丝莫名与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他就掩饰了过去,并立马笑呵呵的将池田又右卫门扶起,同时说道:
“又右卫门啊,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唉,你为我松平家做出了这样的贡献,我这个家主怎么好不奖赏于你呢?
说一说吧,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赏赐呢?”
尽管这位松平清康已经做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和蔼姿态,但池田又右卫门此时却只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
冷汗不禁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
池田又右卫门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愈发恭谨的回答道:
“小人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怎敢借此向大名様讨要赏赐呢?”
霎时间,松平清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尽管这一丝的不耐仅仅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重新掩饰起来,但这一幕却刚好被抬起头、想要悄悄观察他脸色的池田又右卫门看在眼中。
池田又右卫门的心瞬间为之一沉。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了话,竟惹得这位领主大人暗暗不快,但好在他终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推脱之言并不是对方想听到的。
于是池田又右卫门连忙改口道:
“但若是大名様您一定要降下赏赐的话,那么就请赐给我一把好刀吧!”
说着,池田又右卫门再次小心翼翼的观察对方的脸色,见这一次似乎并没有发生变化,心头微微一松。
随后他又接着说了下去:
“在下听说,对于武士而言,一把好刀就如同是生命一样宝贵,可惜的是在下过去一直没有机会能够得到一把好刀。
如果大人您愿意赏赐给我一把这样的好刀的话,在下也一定会如同珍爱自己生命一样去珍惜它的!”
松平清康看着眼前这个不断赔着小心,但却十分油盐不进的家伙,心中不禁感到气恼,但同时又觉得十分好笑。
于是他沉默了两秒,对身后的松井平治吩咐道:
“罢了,六郎兵卫啊,你去从我的兵库当中取一把好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