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又右卫门并不愚钝,自然能够感受出对方的诚意,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
只是他此番上洛,多少还是怀有一丝“拯救天下,匡扶幕府”的忠心的,这也是他从上野出发,一路来到这里的初衷。
想到这里,池田又右卫门的心中一时天人交战,纠结不已。
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断,委婉拒绝道:
“多谢大人的一番美意,只是在下如今却有不得不拒绝的苦衷,是以不能领受,还请织田大人见谅!”
周围的织田武士听到他这番回答,也不由得为之惊诧,甚至勃然大怒——
“混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信秀大人不仅原谅了你的罪行,还亲自开口邀请你出仕,甚至许下承诺,一定不会亏待......结果换来的却是此人的拒绝?
你可知道,这样的待遇可是我们这些家臣渴望而不可求的啊!
所谓主辱臣死,池田又右卫门的回答让这些侧近们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织田信秀连忙制止了下属们过激的反应。
他仍旧注视池田又右卫门的面容,见他神色坦诚,不像是故意说谎推辞,便也终于相信了他所说的有某种苦衷的说辞,只得叹了口气道: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多做强求。只是我方才许诺的始终有效,等日后阁下有意出仕之时,我织田信秀的大门依旧会为阁下敞开!”
池田又右卫门听了他这番话也是感动不已,遂而作出解释,同时也是承诺道:
“其实在下此番乃是打算上洛,响应管领大人的号召,前去报效幕府,实未曾想过中途出仕之事。
等到在下为将军様尽忠之后,若是能够活着返回的话,一定会回到尾张,再来拜会大人。
只希望织田大人届时莫要将我拒之门外啊!”
织田信秀听完他这解释,不禁为之哑然。
身为武士,报效幕府、为将军様尽忠,这本就是最基本的职责,谁又能对此指责些什么呢?
而此人怀有如此忠诚,为响应管领的号召,竟一路独行上洛。
这样的事情,旁人闻之也唯有钦服而已,难道还会嘲笑对方太过愚蠢么?
或许这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蝇营狗苟、狼心狗肺之徒,是以不思报效,才导致幕府日益衰颓。
而自应仁以来,天下间以下克上之事屡见不鲜,妖氛难扫、天下不安,各种歪风邪气都日益滋长起来了。
但唯独不变的是,世人对于怀有忠义之心的人的态度却总是一贯褒扬的。
织田信秀于是慨然说道:
“想不到阁下还是一位如此的忠诚之士,这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说着,他招来侧近,耳语吩咐了一番。
于是这名侧近在听完命令之后立马道了声“承知”,然后便奔了出去。
旁边的另外一名武士这时前来请示:
“少主様,这个犯人应当如何处置?”
原来那名浪人此时也已经被他们制住了。
织田信秀看了眼那个浪人,眉头一挑,语气不耐道:“这等凶徒还留着他做什么,当场杀了便是!”
“承知!”
于是几个织田武士立即就在街上找了一处地方,押着这个浪人跪了下来,然后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
于是几个织田武士立即就在街上找了一处地方,押着这个浪人跪了下来,然后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
霎时间,只见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同时暗红色的血液也从腔子里面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然而在看到如此凶残的一幕之后,原本只是在远处观望的百姓却统统围了过来,看着这颗人头纷纷拍手叫好,并且高呼“织田大人英明”。
原来此人在街上随手拿人试刀的行为,早已引发了众怒,现在织田信秀下令将其处决,立时便迎合了街上百姓的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织田信秀感叹着说道。
或许幕府多年来难以振兴,就是因为历任管领和将军都不得民心的缘故吧?
织田信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沉思了一番,忽然他又转过身来对池田又右卫门道:
“又右卫门,我忽然觉得,你是否出仕与你前去上洛,并不是相互矛盾的两件事。”
池田又右卫门讶然的看着对方,并不解其意。
织田信秀又复说道:“我在想,你何不以我的下臣、织田家的武士的身份前去上洛呢?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或许是担心池田又右卫门误解他的意思,他又接着说道:
“当然了,如果你仍旧不愿的话,我也不会过分强求的。”
但池田又右卫门在听完他的这番话后,已经被感动得彻底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对方连这样的条件都开出来了,若是仍然拒绝的话,自己也未免太过于不近人情了吧!?
于是他连忙跪下来,眼中已是热泪盈眶,道:
“承蒙大人厚爱,从今日起,在下愿为主公様效犬马之劳!”
......
不得不说,人生的际遇有时就是这样变幻无常,难以用常理去度量。
谁又能够想到,不过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人,竟然就可以结为君臣呢?
而在今日之前,池田又右卫门甚至不曾听说过织田信秀的名字,织田信秀也同样不知道世上有一个人叫做池田又右卫门。
是以二人今日的这番相遇,冥冥之中或许真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味道。
织田信秀闻言也是大喜,忙把池田又右卫门扶起,同时道:
“又右卫门啊,你如今已经是我的家臣,同时也是一位正式的武士了,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名号呢?
不如这样吧,我这就把我名字当中的秀字赐与你。
今后你就叫做‘池田又右卫门秀汎’如何?”
池田秀汎心中也是十分欢喜,忙不迭道:
“多谢主公様!”
被主君赐名,并且还被赐予了其本人姓名当中的“秀”字,显然是一番亲近之意,足以体现对方对自己的重视。
不多时,方才被织田信秀派去办事的侧近又重新返了回来。
只见他身上多了一个包袱,一直来到近前才将包袱解下,呈交给织田信秀。
织田信秀口头勉励了两句,此人便退到一旁。
随后织田信秀又重新转向池田秀汎道:
“又右卫门,这个就请你收下吧,也算是略尽我对幕府和将军様的忠心。”
池田秀汎伸手接了过来。
接住包袱的瞬间,他顿时感觉手上很是一沉,脸色也为之一变。……
接住包袱的瞬间,他顿时感觉手上很是一沉,脸色也为之一变。
通过触碰他已然感受出来,里面装着的赫然全是财物,起码有足足四五十贯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