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绪方看着这二人君臣相得的一幕,目光却露出一丝戏谑,站在一种俯视的视角暗暗说道:
“池田秀汎啊,短短几日之间,你竟然就风云际会,连续得到松平清康还有织田信秀两位大人物的青睐,如此大运勃发,不知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凡事有起便有落,大起之后往往更是大落。
此时从祂神明的视角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自池田又右卫门认主织田信秀开始,他头顶的气运便在骤然之间如火如荼的开始了增长,并飞速蜕去了原本的灰质,转化成了红白二色。
那一抹鲜艳的红色简直就像是火焰在持续燃烧一样,显得格外耀眼。
伊势绪方看到他命数之中又一次掀起的波折,心中暗暗沉思。
或许,那一丝命理变化所带来的影响要比预想中的更为深远,只是这一次,除非是遇到生死的大劫,祂都不打算再轻易出手干预了。
一是怕自己干预过多,导致蝴蝶翅膀扇动,太早的搅乱了历史;二也是祂正试图消化那位‘大山主神’的记忆,是以将自己放在了一位长生不灭的神明视角下,去俯视凡人。
“无论如何,这都是你的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池田秀汎。”
伊势绪方喃喃说道、
这一刻,祂已经有所体会到了记忆中那种长生者的心态。
神祇对于凡人的态度,十分类似于后世人类对于野生动物的态度,认为动物就应该放归到大自然中,至于它们在大自然中经历的一切——包括风吹日晒、忍受解饿、在天敌的爪下苟且偷生、乃至于死亡沦为食物,全都视作它们生命之中必然经历的一部分......
这种态度既残酷,却又何尝不是一种仁慈呢?
外间。
池田秀汎接过包袱,脸色为之一变:
“主公様,这是?”
织田信秀摆摆手道:
“这些是我私人资助你的些许盘缠,不必在意。”
他虽然做不到像池田秀汎那样上洛勤王的事情,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将军様就没有忠诚,而今愿意拿出私人的资助,正是他心中仍然怀有幕府的体现。
池田秀汎听罢,心头一动:
“是!在下记住了,一定会将主公様的忠心传达给将军様还有管领殿下!”
织田信秀听完摇头失笑,显然他并不看好池田秀汎此去能够面见到将军或者管领。
这是因为像将军和管领那样的大人物,一定都是居于幕后运筹帷幄的,根本不会出现在战场上面,又哪里是他说见就能够见到的呢?
不过他此时也不愿意打消池田秀汎的积极性,于是勉励道:
“你只需尽力而为便好!”
翌日一早。
池田秀汎便在领受了织田家的印信以及开具的证明之后,辞别了自己的主君,从清须城出发,继续前往上洛。
而在织田家为其开具的一纸证明上,则清楚的写有池田秀汎的名姓、出身、以及大致的身体特征等,最后还盖上了织田弹正忠家的花押。
如此一来,就足以让看到证明的人相信织田秀汎的确是一位武士,并且还是织田弹正忠家的臣子。
临行前,池田秀汎从织田信秀处受领了一匹良驹,名为“斑芦毛”。
感动之余他当场赌咒起誓,一定会回到尾张,来报效织田信秀的知遇之恩。……
感动之余他当场赌咒起誓,一定会回到尾张,来报效织田信秀的知遇之恩。
此时他身穿着一身正式武士的穿着,腰间佩戴名刀【晴雪一文字】,脚下跨着良驹【斑芦毛】,一时间可谓是意气风发,只觉得天下之事就在自己脚下。
等辞别了织田信秀之后,他用力一扬马鞭,胯下的斑芦毛顿时就冲了出去。
“驾!”
离开清须城后,池田秀汎下一处要经过的就是美浓和近江。
他准备从中岛郡渡河,然后进入到多艺郡,再折道向北进入到安八郡。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是因为之前他已经从织田家的情报网中得到了关于美浓国的消息,从而知晓了如今美浓国内正在爆发战乱的事情。
这场战乱的起因是由于前代美浓守护土歧政房生前偏爱幼子,在他死后,继承者的土歧赖武和土歧赖艺兄弟二人为了争夺继承权,将整个美浓国一分为二,相互敌对。
如今两方在国内展开交战,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了,但始终没能分出一个胜负。
又因为持续的战乱,导致了如今的美浓国中落武者之事渐渐蔚然成风,这种状况对于他这样只身行走的外来武士而言可是太危险了。
故而池田秀汎也就不打算、亦不敢从美浓国中经过,而是向西渡河,然后再折道进入安八,最后从不破郡和坂田郡之间的狭道,通过不破关(即关原)进入到近江。
根据织田家过去搜集的情报,不破郡和坂田郡的领地之前是由本土的豪族——不破家和坂田家分别支配,并担任郡代。
尽管在名义上这两家分别臣属于六角氏和土歧氏,但实际上却都拥有着半独立的国人地位,是以并没有陷入到大规模的动乱中,领内相对安定。
池田秀汎本以为绕道中岛和多艺会更安全一些,却没想到途中还是遭遇了几番波折,等到他终于进入不破郡境内时,时间都已经是下午了。
这一路上他先是遇到了一波水贼,然后在进入安八郡后又先后遇到了三四波不同人数和规模的落武者。
若不是骑着一匹快马的话,他今天几乎就被人抓住了。
而当进入到不破郡之后,他身后的追兵也总算放弃了追杀,陆续退了回去。
池田秀汎见状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即便屡次成功脱身,他此时的模样也已经变得十分狼狈了,哪还有先前从清须城出发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途中为了逃命,他甚至不惜丢弃掉了大部分的铜钱。
毕竟那可是足足四五十贯的铜钱,若是不丢弃掉大部分以减轻负重的话,池田秀汎也实在是担心胯下的斑芦毛无法支撑着载着自己逃出生天。
此时见身后的追兵都已退去,他心中稍安,于是慢慢将马勒停,然后一个翻身从斑芦毛上下来。
等到下马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斑芦毛的后臀上面竟然还插着一根箭,幸好入肉不深,一番检查过后发现箭头上面也没有倒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是池田秀汎安抚了一番马儿,然后用力一拔,便将箭矢拔了出来,惹得马儿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
等到为斑芦毛稍稍包扎过后臀上的伤势之后,池田秀汎这才有暇关心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但渐渐的他就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已经迷失了方向。
目前唯一知道就是自己已经身处于不破郡境内,但究竟在什么位置那就完全不清楚了。……
目前唯一知道就是自己已经身处于不破郡境内,但究竟在什么位置那就完全不清楚了。
也是因为先前逃跑之时,慌不择路偏离了大道,结果跑进了荒无人烟的郊野之中来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牵着斑芦毛,稀里糊涂的在郊野之中摸索前行。
一人一马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天色已经渐渐昏暗,天上还下起了细雨。
池田秀汎爬上一处小坡,四下里眺望,总算发现远处的山腰上似乎有一处建筑,可以暂时避雨。
他连忙牵上斑芦毛,朝着那处建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