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池田秀汎已经睡下,却又被连续响起的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来者是谁?”池田秀汎爬起身来,前去开门,下意识以为是那位与自己相熟的沙弥。
不料打开门,他才发现来的竟然是此处松林院的知客僧人——云莲和尚。
池田秀汎略感惊讶:“大师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吗?”
云莲和尚随即念了声佛号,表明来意道:“阿弥陀佛,深夜打搅施主休息,贫僧万感抱歉。只是外间来了一位贵客,指名道姓说是要寻你,贫僧不敢得罪,是以只能前来通报一声。”
“竟有这等事么?”
池田秀汎愈发感到惊讶,他在这京都城中哪有什么熟人,又怎会有贵客来访呢?真是奇怪呀。
心中感到好奇之下,他于是就在这位云莲和尚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此处松林别院前院之中的一处亭落。
远远瞧去,亭中亮着灯火,依稀可辨有一位武士在那里等候。
但还未等池田秀汎踏进亭中,对方就已经先行一步迎了出来,并且先声夺人的说道:
“哎呀,池田老弟啊,在下可是苦苦寻找了你好久啊!”
说着,此人便诉苦不断。
而池田秀汎心中惊讶,又继续向前几步,才终于在黑夜之中认出了此人的面目——
这个人......岂不正是那个明明收取了贿赂,却还态度恶劣,不肯帮忙的混账!?
认出此人,池田的心中一团怒火瞬间涌了出来,只想照着对方的脸面一拳打去。
而对方也早注意到了池田秀汎的脸色变化,忙辩解起来:“哎呀呀,池田老弟你可是误会我甚深啊,快快容我解释一番罢!”
池田秀汎暂熄了怒火,也想要听听此人会如何为自己狡辩。
于是这个人便开始讲说起来,说他这些时日是如何为了池田秀汎的事情四处奔波、求告门路的,并叫苦不迭。
随后他又忽然变成了一脸喜色,邀功的道:
“在下不知求告了多少门路之后,总算为你联系到了一位能够说得上话的大人物,若是能讨取这位大人的欢心的话,我想一定能够帮你达成所愿的。”
“哦?”池田秀汎对此人说的话将信将疑。
尽管认为此人前面所说的通通都是谎言,但最后说到的这位大人物或许真有其人也说不定呢?
不过无论如何,光凭此人前倨后恭、前后不一的态度,池田秀汎就可以笃定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想听对方说下去。
果不其然,在说了一大番的聒噪之语和诉苦的话之后,这个人也终于图穷匕见,表明了来意:
“那位大人乃是一位公卿之子,今日在所司的门前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呢?
池田老弟啊,你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因为这位大人实在是一位难得的爱刀之人,只要你能够献上一把名刀的话,想必那位大人一定会心情大悦的吧,到时......”
说着,他的目光就慢慢飘向了池田秀汎腰间悬挂的名刀【晴雪】。
而池田秀汎听到这里,心中早已是冷笑连连。
此人难道真是把自己当成傻瓜不成?
若他口中的大人物是一位正式的殿上公卿的话,那或许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位公卿之子?……
若他口中的大人物是一位正式的殿上公卿的话,那或许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位公卿之子?
可笑。
连官职都没有的东西,在这京都城中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何况我明日就要动身前去桂川原了,难道还会惧怕得罪区区一个公卿之子不成?
想到这里,他立即便打断了对方仍在滔滔不绝的劝说,并且发怒道:
“住口!若要让我相信,先将我予你的一贯钱还来!”
此人听完顿时面露难色,推却说身上并没有带上钱财,又转移了话题,说自己这些时日帮忙求告门路,如何如何卖力云云,不住诉苦。
池田秀汎心中愈发森冷,显然此人的言下之意便是执意不肯归还了,既然如此,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快滚!如若不然,我现在就打扁你的狗头!”
说着,池田秀汎举起了拳头,作出一副马上就要揍人的架势出来。
那个武士在官府门前还敢依仗着官差,对池田秀汎不假辞色、态度很是倨傲,但在这里,没有了官府撑腰,他又还哪里有之前的底气?
眼见池田秀汎打算动武,此人立时便灰溜溜的夹起尾巴跑开了。
但是等跑远之后,此人忽又转过身来,放下了狠话:
“池田秀汎,你莫要得意,得罪了那位大人,你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于是池田秀汎舞起拳头,作势欲要追赶,那武士登时也就脸色一变,慌忙的逃走了。
而看到对方已经逃脱,池田秀汎这才转身作罢,准备返回院子休息。
从那位云莲和尚身旁经过时,这位僧人正低垂着眼睑,站在亭落的一角念诵经文,仿佛置身事外、一切与自己无关一般。
池田秀汎冷哼一声,从他身旁走过。
直到池田秀汎走远后,这位云莲和尚方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将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而池田秀汎这边逐走了恶客,就又回到房中休息。
一夜之间,他醒醒睡睡,半梦半醒,完全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以至于翌日比平常起得尤晚了一些,并且一脸的倦容。
随后他寻到此间的沙弥,询问马匹是否已经喂过。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于是就收拾好行礼,再牵上斑芦毛,打算从这间寺院之中离开了。
由于退房的手续昨日就已经在云莲和尚那里办好,是以今日也就不需要再多麻烦,省了一番尴尬。
当牵着斑芦毛从松林院出来之后,池田秀汎便沿着街道朝城门的方向走去,打算出城之后就径直前往桂川原。
由于起得稍晚,今日街上早已是熙熙攘攘了,来往的行人甚多。
不多时,他就与某人擦身相撞了一下。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只是这一次对方却忽然躺倒在地上,凄声的惨叫起来。
池田秀汎心中不由一慌。
他连忙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早已被围观的路人给围住了。
见状他只得急忙为自己辩解,说自己并没有伤人。
但这时却有“好心”的路人走上前来,死命抓住了他的胳膊,同时还大嚷道:“莫要让这伤人的外地人跑了!”
池田秀汎心下大急,但对方扯得甚紧,他一时之间竟不能挣脱。
“我没有伤人,我没有伤人!”……
“我没有伤人,我没有伤人!”
池田秀汎连声高喊,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为自己主持公道,但他一人的声音又如何能够盖过围观者的起哄声呢?
于是很快的,这边闹出的动静便吸引来了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