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山间女儿意

辽宋轶事 只是一根柱子

大抵这时,婉怡所在钟晴山的花红也几近颓尽,深色的绿单调却并非单调地点缀着神秘的钟晴山。山中的婉怡真是悠闲,明明都是为人发妻的妇人了,还像个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地走在铺满落花的小径上,在她两边两旁是树林阴翳,来自深处的轻语说着,拂起了她的小垂髫。她走得好好的突然跳转过身向身后之人招手,唤道,“母亲,快点!”玉如在后面也向她招手喊道:“你慢点吧,这身体刚刚恢复。”

婉怡很高兴,第一点是因为今天是她母亲的生日,第二点则是因为她要去山中最喜欢的一片不大的清潭野餐,平日里都忙着在道观养身,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留给自己,今日正好趁这机会陪她母亲在那儿享乐。婉怡在前面走,玉如在后面拎着菜篮跟着。路过一竹林时落叶翻转,风起舒凉,将这片竹林掠得左右摇曳。婉怕微微笑着,亦趋亦走地穿行在这静谧的小径上,欢喜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儿,迫不及待想看到竹林尽头的景色。

那是处奇妙的小天地,她微微昂首惬意地眯着双眼,站在这亦光亦暗的入口,缓缓睁眼,和谐的风光便收入眼帘:晨曦的微光镀在重重垂沁的柳条上,广阔的天穹流动百转千帆,洒下了不知出处的桃花瓣,乘着微风飘到少女的耳边。这是多么亲切啊,婉怡心说地展开双臂,奔跑着去拂动路径上的“万条垂下绿丝绦”,她的笑靥如花,天真如媛女!不禁让人疑惑,明明已是男人妻室的妇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她那样跑着,偶地瞥见树荫下藏匿的紫色,她心里好奇想要探明这是何物,走起一看原来是暮春的丁香。瞧,这结愁千绪的浅紫色多么可爱,惹得婉怡心里沾喜,俯下身子去抚弄她,笑道:“这儿附近就你一株吗?会不会很孤独啊?”当然它是不会回答的。

婉怡她就像有魔力的一样,小蜂,小蝶、小鸟都会向她靠近。蜂蝶缭绕着她绮的身姿,鸟儿会街来一朵花送给她,然后清脆地叫着。它们好像都认识她、喜欢她,她又何尝不是喜欢它们呢。婉怡张开掌心供它们留候,展颜莞尔:小心翼翼地挑逗它们,和它们嬉戏,轻轻地说:“我说你们都不怕人吗?见了我就直接拥上来,这么大胆吗,小东西!”看女儿这般模样,玉如心里也高兴,“看来性儿已经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变得爱笑了,真好!”她从后面跟着婉怡,对她口中所说的地方也是充满期待。

拨开神奇的柳条垂帘,骤来一阵耀眼的光亮短暂眩晕了人的视觉,“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当然不是:柳树成团,围住恰到好处的泉潭,潭上有水落,跌落而下掠动了水面的柳枝,好像一个个在水边嬉水的姑娘。抬头望去,是别有洞天,深邃的青白,且时常有游鸟掠过落下一片如雪的羽毛。婉怡对母亲说:“母亲,就是这儿了,怎么样?过生日野餐可好?”玉如点头道:“好,当然好,真是个好地方!”婉怡说:“那我们就在这野餐了,女儿来帮母亲一起摆吧。”玉母摆手说道:“不用女儿帮忙,母亲自个儿能行。怡儿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回就应该好好玩儿。等母亲摆好了叫你吃饭!”婉怡前倾说道:“母亲最好了。”玉如着手罢盘子了道:“好了好了,再不去玩就要拖时间了。”婉怡于是颠着跑着走开了,跑丢了一只蝴蝶夹子。

她原本很高兴地在潭边走着,随手折过一枝柳条,拖曳着画在水上。她白衣飘飘,貌若无仙,即使是人妻室却还像小姑娘……其实她婉怡比谁都清楚她是最挂念南周的。就这么走着走着,一度吹来和风熏柳迷住了她的眉眼,再睁开眼时,不知何处游来一对鸳鸯,婉怡顿时看愣住。她没有想过钟晴山中会有这类成双成对的生灵,更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僻静的地方遇见,让心里面自封的堡垒顷刻间轰然倒塌。

这对安静的生灵就这么在潭上凫着,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着,彼此划出的水波也是一致的。一只张开翅膀,尽力将头伸过去,应该要挠痒吧,可它的喙就是碰不到,最后还是由它的伴侣帮它的:另一只慢慢伸过去,用它的喙轻轻地替它挠,待鸟伴放松后,两只几乎同时互相对喙,一只倾在另一只身上。……

这对安静的生灵就这么在潭上凫着,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着,彼此划出的水波也是一致的。一只张开翅膀,尽力将头伸过去,应该要挠痒吧,可它的喙就是碰不到,最后还是由它的伴侣帮它的:另一只慢慢伸过去,用它的喙轻轻地替它挠,待鸟伴放松后,两只几乎同时互相对喙,一只倾在另一只身上。

玉如来时婉怡已完全失了神,她也看到这对牡牝,让她明白女儿还是那个女,一点儿没变。她站在婉怡面前摇手唤她的名字,两三回她才醒来,很自然地脱口说道:“怎么了?”玉母没说什么,只说道吃饭了。婉怡才缓过来,口称一声“哦”后就随在母亲身后,回首再望那对鸳鸯时已不见它们的踪影,清泉流淌的声音依然悦耳。

母亲本是不想与女儿提此事的,可打那时开始就没怎么见她说过话,她不放心,也就问出了口,“怡儿还在想夫家是吗?之前的活泼都是装的吗?”婉怡不想再骗自己,在抽噎几声后整个哭了出来,依在母亲的怀里,道:“是的,是啊!女儿爱他、女儿想他、女儿念他呀!哪有夫妻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不把彼此当作心头肉的呀……”这时,山外天边的夏雨雷厉风行地袭来,哪管什么残花留恋、什么草木青葱,一概洗濯干净!

虺虺的雷声一声声响过,吵醒了夏虫,轰轰烈烈地在那边做了大雨的排场。小小的庭院羁縻着澎湃潮雨携来的氤氲雾气,曚昽,朦胧,蒙眬……大梦初醒的南周站在屋檐下,雨水在面前形成帘布,不知何时岳媖媖出现在他的身边,说道:“见王爷这般模样是有什么烦恼吧?”南周叹气,说:“却有一事着实令我心烦。”岳媖媖说:“让妾身猜猜,是和姐姐有关吗?”南周摇头,说:“非也。”岳媖媖问:“那是何事?”南周说:“自谷雨至今数十日,这雨未曾停息,我担心大河水位上涨……”岳媖媖说:“大河溃堤必然会危害十方百姓,着实是个大问题。夫君应该早做安排。”南周说:“前日已和徐公等人约定商榷此事,及时上报朝廷便是。”少时南周出门与徐副官等人会面,共同商讨大河防洪一事,成果一定便由专人将工单送往汴梁。

南周申时回府,他收起油纸伞,问花溪道:“王妃哪去了,平日都会在屋檐下等我的?”花溪说:“王妃在膳房为王爷做晚膳呢。”南周于是又来到膳房,他与花溪站在门口往里看,红媱蓝玉注意到了他,南周则是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岳媖媖正拿刀在砧板上切菜,“嗒嗒”的声音急促且有序,娴熟的动作如游龙舞凤,随手舀了一瓢清水,掀开锅盖,抬手倒入,斜拿砧板将切好的菜滑入锅底,最后就是生火了……南周看她犯难的模样,应该是不会生火吧,红媱对她说:“王妃,这火要不让我们来点吧。”蓝与也说道:“是啊,你都试过几次了,就别再为难自己了。”岳媖媖用衣袖擦拭脸蛋,嗅了嗅鼻子,说:“你们不要出手,我一定自己给王爷做一顿饭。”红媱说:“王爷要是知道你落得这样的下场会心疼的。”岳媖媖轻笑两声,说:“他心疼我,我还心疼他呢,身体欠佳还要忙于公务。”说罢她蹲下身子,手推灶把,煽风点火,可是烟熏火燎,直刺她的咽喉眼睛,使她呛咳不断。她很努力,可推灶的功力终究不够,骤燃骤灭的火堆似乎是在玩弄这位从小到大没干过活的千金小姐,欺负她绵软无力,认不清现实。飞溅的火星肆意地翻跃,恰好落在她的衣裳,烧出好些个洞,却无心光顾她自己的处境,也许是她根本没有发觉吧!突然一个用力过猛,助风过大,火舌高蹿就朝她的脸烧去,“啊”岳媖媖惊叫出声,下意识地避开,南周正好上前扶住她。岳媖媖拨开面前的发丝,看清了是南周,说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南周说道:“这种事差下人做行,何必劳烦你呢。”岳媖媖说:“自嫁作妇人,受尽夫家恩惠却安闲自得,若不为你做点什么叫我的心如何对得过去。”南周抚摸她那张黝黑的脸蛋,说道:“明明是小姐的身份,养尊处优,何以承受劳苦的活?你看你,脸都黑了。”岳媖媖说:“《庄子》有言:‘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夫有德行,妾怎能一味闲游懒怠,不思进取呢?”南周说:“吾复娶得卿,何其幸也!”岳媖媖莞尔,道:“夫君还是先回屋吧,等妾身做好了就去。”南周摇头,说道:“我不要回去,就在这儿陪你。”岳媖媖说:“你又不通厨膳,留在这儿也没用,不如回去看书吧。”南周说:“这时候书可以不看,必须这样看着你。”……

南周申时回府,他收起油纸伞,问花溪道:“王妃哪去了,平日都会在屋檐下等我的?”花溪说:“王妃在膳房为王爷做晚膳呢。”南周于是又来到膳房,他与花溪站在门口往里看,红媱蓝玉注意到了他,南周则是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岳媖媖正拿刀在砧板上切菜,“嗒嗒”的声音急促且有序,娴熟的动作如游龙舞凤,随手舀了一瓢清水,掀开锅盖,抬手倒入,斜拿砧板将切好的菜滑入锅底,最后就是生火了……南周看她犯难的模样,应该是不会生火吧,红媱对她说:“王妃,这火要不让我们来点吧。”蓝与也说道:“是啊,你都试过几次了,就别再为难自己了。”岳媖媖用衣袖擦拭脸蛋,嗅了嗅鼻子,说:“你们不要出手,我一定自己给王爷做一顿饭。”红媱说:“王爷要是知道你落得这样的下场会心疼的。”岳媖媖轻笑两声,说:“他心疼我,我还心疼他呢,身体欠佳还要忙于公务。”说罢她蹲下身子,手推灶把,煽风点火,可是烟熏火燎,直刺她的咽喉眼睛,使她呛咳不断。她很努力,可推灶的功力终究不够,骤燃骤灭的火堆似乎是在玩弄这位从小到大没干过活的千金小姐,欺负她绵软无力,认不清现实。飞溅的火星肆意地翻跃,恰好落在她的衣裳,烧出好些个洞,却无心光顾她自己的处境,也许是她根本没有发觉吧!突然一个用力过猛,助风过大,火舌高蹿就朝她的脸烧去,“啊”岳媖媖惊叫出声,下意识地避开,南周正好上前扶住她。岳媖媖拨开面前的发丝,看清了是南周,说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南周说道:“这种事差下人做行,何必劳烦你呢。”岳媖媖说:“自嫁作妇人,受尽夫家恩惠却安闲自得,若不为你做点什么叫我的心如何对得过去。”南周抚摸她那张黝黑的脸蛋,说道:“明明是小姐的身份,养尊处优,何以承受劳苦的活?你看你,脸都黑了。”岳媖媖说:“《庄子》有言:‘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夫有德行,妾怎能一味闲游懒怠,不思进取呢?”南周说:“吾复娶得卿,何其幸也!”岳媖媖莞尔,道:“夫君还是先回屋吧,等妾身做好了就去。”南周摇头,说道:“我不要回去,就在这儿陪你。”岳媖媖说:“你又不通厨膳,留在这儿也没用,不如回去看书吧。”南周说:“这时候书可以不看,必须这样看着你。”

夕阳斜射入厨房,岳媖媖没有接受红媱她们的帮助,有一番摸索尝试后她终于是生着了火。水已下锅,还要加一些佐料,岳媖媖她都要自己去做,南周眼睁睁看她切蒜剁姜,心里是七上八下的,随她每一次刀起刀落怦然跳动。幸好她没有切到自己,笨手笨脚地将配料下锅蒸煮。看她在油盐酱醋面前发怵的样子,南周轻笑出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没有开始时的熟练了。”岳媖媖说:“有王爷看着,妾身觉得慌张。”南周挥手示意红媱等回避,走上前要与岳媖媖亲吻,岳媖媖捂住口说:“现在别这样,可脏了。”南周说:“让我吻一下吧,然后我就走开不打扰你了。”岳媖媖嘴上说不要,真与他亲吻却那样热烈,叫南周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南周不停拍她的后背才让两人缓过来,南周喘着气,勉强说道:“不是说别吗,还这么有劲。”岳媖媖笑说:“行了,你出去吧。”南周于是出去,正好撞见红媱等人在偷听,她们立即站直,南周说:“没什么好看的,去看着王妃吧……”

今夜皓月千里,正是过洞房花烛的好时候。房内,夫妻二人正在用膳,岳媖媖举杯邀南周,南周回应,岳媖媖说道:“妾以酒相邀,夫君何颜以茶回应?”南周说:“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岳媖媖说:“那王爷当年与姐姐合卺礼是怎么过的?”南周说:“那是非常时期嘛,少喝一点总不至于害了礼数吧。”岳媖媖说:“可惜去年我们成婚的时候没有一步骤。”南周听罢将茶一饮而尽,替自己倒满了酒,举杯对她说:“再婚之人羞愧难当,无颜合卺,请于此弥补。”岳媖媖与他碰杯,挽手,各自喝上一口,互相让对方喝上一口,最后互换酒杯各自喝完。岳媖媖置下酒杯,叹道:“此等良辰,实在可惜……”南周知其所想,说道:“所以你想怎么样?”“没……没什么”岳媖媖转移话题,说道:“再过九日就是我的生辰,王爷打算怎么陪妾身过?”南周深情地望她说:“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岳媖媖酸楚地看他,吐口说道:“妾身什么都不要,只要夫君那天能一直陪妾身便足矣。”南周说:“要不你再想想,别这么早下结论。”“怎么”岳媖媖说:“难道王爷连妾身这种都给不起吗?”“怎么会是因为这个呢”南周说:“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妻,我应该给你别的什么好东西。”岳媖媖:“已为君妇哪还求什么别的呢,不过希望一直有君陪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