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的死本身就很容易让人有阴谋之测的猜想。
不过杨廷和究竟有没有参与谋害,自己这个哥哥到底因为什么而死,这些真的重要吗?
回到内厅之中。
穿着特有的衮服,亦或者说暗金色的龙袍。
嘉靖这个脸庞稚嫩的皇帝,此时完完全全是一丝不苟的翻阅手中的记录史册。
那些在这里工作的大臣也被他朱厚熜赶走了。
一会后。
手中之册突然被他双手合上!
朱厚熜转头看向内厅外门弯腰等待自己的下属们,那里还有刚刚要自己去午膳的太监几人。
‘是我想错了吗?’
难不成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侍奉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阴暗、可怕的监视身份?
这种推论的缘由是——
‘这史料啊,真的是帮我大忙了。’
朱厚熜为什么在这里查阅资料?完全是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武宗朱厚照身死后,在迎自己进宫继位的空档期三十八天里,史官记载了杨廷和的所作所为。
先不谈他此次观史是为做什么,光是现在看着这件件不漏的记载,这史书上全面写实的记了杨的行事过程、经历,对方是放任史官的详细记录呀。
你说他杨廷和是不怕史书的记载吗?
‘他还真的不怕!’
朱厚熜身为穿越于此的后世人,他不能说到底自己有多聪明,但有一点只要有脑的人都能想到。
‘放任史官的记录就是他‘问心无愧’,他一个正德时期到现在的内阁首辅,他何至于用侍卫、太监来行这完全不加掩饰的低级监视?’
这是他现在思虑的,可当认真梳理十几分钟前地经历后……
朱厚熜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可若是我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他的反省就让他有了新的看法,未来是有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老话。
‘杨廷和没有那么简单!’
脚步在一步步踩出,脚跟叩响的地面声,也让外面几人头更低了。
朱厚熜最后是走到了太监低头的身前。
那人视线中是看到一双只有高贵之人才能穿的皮靴,乃是皇之常服龙袍之配鞋。
他有一瞬间肩膀动了,似乎想抬头直视这位少年皇帝。
但!
一只手忽然搭在他头上。
“!”太监居然一瞬间跪倒了。
朱厚熜就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不能控制的喜笑。
现在是时候来解释下,他看史书到底是为了要知道什么了。
这三十八天的空档期内,杨廷和可是掌管大明朝政哦。
他拟了武宗的遗诏,并大发天下之《大行皇帝遗诏》、《新君登基诏书》,同时在极短的时间里安排了武宗生前信任的边将江彬之果,命其到京边军归镇,以待新君而来……而在其守任时限内,竟忽然抓住把柄,以其不思后果,肆意相结武宗过去因宠恩而得官的党派人为罪,一举抄家铲除了这些武宗的心腹势力。
他此举其实并不是如史书所言的清武宗之昏,灭乱国之臣。
嘉靖又将手自太监头顶拿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其他好似刚刚察觉什么的侍卫们。……
嘉靖又将手自太监头顶拿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其他好似刚刚察觉什么的侍卫们。
‘我该明白了,依靠皇权诞生的边将、得宠集团,他们就算是武宗的心腹……我登基后也是可以收复来利用的,因为他们很明白,皇权下才诞生了他们这些贵物。’
可是杨廷和却根本不顾及的直接大刀一砍,他断了自己的本来可能存在的左膀右臂。
当真...可恶!
“朕现在且问你,尔乃何名?”
这小太监看起来不大,他这会似乎都哆嗦了,连忙叩首道:“奴婢叫..叫魏连。”
一个并不出名的太监,史书也没有记载。
但对于朱厚熜而言却够了,他第一次在这个家伙面前露出笑容。
然而一个皇帝的笑容,他区区一个普通侍候太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接下?
他刚刚抬头看到这个笑,连忙再度额头贴地。
“陛下,奴婢可是有做错的地方吗?”
“你在问朕?哈哈哈哈。”
正是朱厚熜这无所谓的放声大笑,魏连更紧张了,他身后其他弯腰行礼的太监、侍卫们在几秒后互相对视,堪称是忍不住的同时一连片叩首下去。
“……”这些人大抵是猜到这位皇帝看出什么了,而且魏连真蠢啊,居然敢理直气壮的问皇帝,他这个太监做错了什么?怎么敢的!
朱厚熜手摸太监的头也是明显测试对方,正常人被一国最高掌权者按着头颅,其难道不应该紧张的不敢动弹吗?
怎会有人会第一时间吓的瘫倒性跪地啊,甚至还敢反问最高的掌权者。
这太监能被朱厚熜的一只手吓到瞬间跪地……
‘这代表他在畏惧什么吧?’
朱厚熜笑容猛地一收,转而有意的沉默了。
‘能畏惧?...说明他们是真的在监视自己。’
他冰冷目光再看向这些不敢看他的人时,又问:“尔等可知杨廷和首辅,他在朕还没有继位前做了什么吗?”
他们冷汗是突然不受控制的流出。
刚刚的史书上可不单单记载了杨廷和似乎在针对自己的那一面,他同时也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是不敢与朕说?”
“不,不,奴只是思考……”
朱厚熜猛上前一步,吓的对方刚抬起的头又紧贴地面。
“你是不对劲!!!”
一瞬间的大吼对方吓的都尿裤了呀,这会瘫倒在地上了。
“废物!”朱厚熜突然变脸一样的骂着这太监,转而指着他对其身后跪地的侍卫们道:“都愣着干什么!?屁滚尿流之辈也能合乎常理的出现在朕面前?他算什么狗东西,你们又算什么!都速速给朕滚蛋!”
一众人好似被吓傻了,连忙手忙脚乱的拉着这丢人的太监就要跑路了。
而这,反而证实了朱厚熜之前的猜想。
“一群恶心朕的混账,以后休要让朕看到你们!”
“是,是是是。”
这几个家伙逃跑时,脸都在背对嘉靖时难看到极点。
他们知道如果以后再想出现在这里监视皇帝可就难了,对方这次是在内厅全体官员面前放的话啊。
少年虽是年轻人,可一朝却成了对方心中所想。
‘都是你杨廷和的人?’朱厚熜不确定,不过也大致猜到了什么,‘还是说是其他权臣的手笔?’……
‘都是你杨廷和的人?’朱厚熜不确定,不过也大致猜到了什么,‘还是说是其他权臣的手笔?’
这群人就是弃子呀,自己光是几个小动作,几个特意表现出来的无理由恐吓,他们竟然能慌到如此不知道应对。
可想而知对方几人在知道自己察觉他们的不对劲后,他们这些大局中的小棋子会有多么的慌张……也应该知道自己此举的用意了,想监视我嘉靖,你们能吗?
不过他也不是自大了,不论此时此刻暗处有没有锦衣卫,至少明面上这些可以干扰自己思考、行动的家伙都短暂的消失了。
他朱厚熜在几秒后背着手,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转头走去的方向是那奉天的后殿。
该他思考下,自己这个皇帝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大明正德史录。
——杨廷和清除武宗心腹集团后,又迅速革除正德年间留下的弊政,比如被陷害、涉及的无辜牢内犯人,也放回四方进贡给大明的美女、礼物,乃至于遣散锦衣卫中关系户、工役匠人,陷豹房中的无关百姓、番僧……总之真是一口气将‘非常例者’一律遣返呀,停止了大兴土木的无用设施建设。
这既得了民心,也帮此时近乎国库空虚的大明节省了很多很多的钱银。
真是盆满钵满的赚到天下人敬佩的人心。
‘首辅啊,这个位置的你可真有好手段。’朱厚熜刚刚走到后殿大门前的脚就停下了,他似乎觉得这饭还是要吃...又改道去御膳房,‘我现在的要务是什么呢?’
是一直知晓还要面对的大礼议问题?
‘唉——’
没错了,这个就是关键!
他朱厚熜无论以后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至少此时该保住的是他的地位,他身为大明帝王的身份!
如果不在乎,如果接下来无法实现历史上嘉靖的大礼议成果,他的威望是会越来越低,直至成为被架空的傀儡……
朱厚熜抬眼望天,他双手握拳。
可真是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压力。
‘真特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