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敝仍然神情肃穆,不为所动,只是寒芒毕露的视线游弋在厅中每一个人脸上。这些人往常对袁军不乏忿怨,但也知自己罪在何处,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
那个行三的老者见状,更是怒不可遏,频频目视其子。
中年人被老父视线逼迫不过,终于硬着头皮走上前,对袁敝作揖道:“二兄能够秉承公道,那是最好。我听闻晧日以新市五十顷水田,置换清溪南十顷滩地,不知可有此事?”
袁军早已做周全准备,闻言后便将仆下召入厅中,于锦盒中一沓约书内翻出两张来,其中一张递上前,问道:“十三叔所言,可是这一处?”
那人本是道听途说,不知内情,眼见袁军居然傻得自己送上交易约书,当即便喜出望外,将那约书遍示众人,指着袁军大笑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何推诿之词?”
袁军冷笑一声,却将另一张约书遍示众人:“这五十顷田,由我纳之,由我出之,不损宗中丝缕,有何不妥?”
前后两张约书,将这田亩来龙去脉交待清楚,众人虽然心疼那五十顷良田,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归罪袁军。
“拉下去,鞭笞二十!”
袁敝于堂上一拍案几,面色沉静道:“诸位可继续发言!”
眼见众人噤若寒蝉,儿子则被反剪双臂往下拖,那发难最凶的老者有些按捺不住,蓦地站起身来,怒喝道:“你们父子勾结,岂会予人把柄!近来各家与我家田亩置换,细目尽被你儿瞒于众人,余者哪能尽知!我宗中之产,早已不知被挥霍多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袁敝将袁军交给他那账簿拍在案上,又吩咐仆下道:“取宗产底册来,由我接手宗产开始,诸位可逐一验查,短项十顷,我儿受刑一刀。若短百顷,受刑十刀!若亡于刀下,与人无尤!”
听到袁敝杀意凛然的话,众人纵使有心查账,这会儿也极少有人敢于上前。唯有那老者不信,等到底册取来,便趴在案上将两份账簿仔细对照,以算筹清查。
时下宗中公产,以田亩为主。各家按照一定比例,将田产交托宗内集中打理,至于收获,则入公库,维持整个家族的运作消耗。袁家多年例行规定,是将三成田产归于宗中。但因许多族人懒得打理产业,索性将田产尽数托付,如此还能借用宗中人力畜力,坐收分成。
袁军看那老者计算无比专注,心内不禁一哂,他有最专业的会计团队,要做出一个漂亮账目再简单不过。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动过多少宗产,就算挪用个两三成,凭这老者水平,又怎么能够理清楚。
时间悄然流逝,眼见那老者算得满头大汗,应是迟迟没有发现疏漏。渐渐就有人按捺不住,上前帮忙清点。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总数才终于清算出来,最终的田亩非但没有短缺,反而多出了数百顷!
袁军不客气的冷笑一声:“这就是为何我能治家业,而叔祖只能荣养!我俯仰无愧,何惧人言!今日既然言及于此,我就要强求一个清白!宗中如何置产,自有方略,你们若有怀疑,便在今天,便在此地,查出一个究竟!无论清算账目,还是依账查地,统统由得你们。但若今日之后还要有人因此罪我,不能相忍为家,休怪我也不讲情面!”
听到袁军如此表态。
袁军合上账目,指了指老者身后那玉杖:“叔祖将书轴撕得粉碎,就可以毁灭证据吗?,财产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敢问叔祖这玉杖何方水土滋养生出?至于其他那些财货,叔祖可自问两位叔父并几位堂兄,他们应知去向何方。”……
袁军合上账目,指了指老者身后那玉杖:“叔祖将书轴撕得粉碎,就可以毁灭证据吗?,财产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敢问叔祖这玉杖何方水土滋养生出?至于其他那些财货,叔祖可自问两位叔父并几位堂兄,他们应知去向何方。”
眼见那一家人都是幡然色变,意味已经不言自明。另有一些在袁堡支取过财货的人,这会儿也都不能自安。
见众人都安分下来,袁军收起账目。
眼见众人辞穷,袁敝徐徐道:“诸位托产宗中,却心内惴惴,难以自安,这是我的过失。事至于此,颜面尽丧,有辱先人!幸而只是喧闹于门中,不曾泄露于门外。然则无论如何,我难辞其咎,我欲改革宗族,不分宗迁房于外地自立,若有宗人尚有疑惑,不愿相托,可于门内决之!”
听到袁敝这么说,众人皆是先是一喜,后是悚然一惊,
以往他们闹腾得厉害,只是觉得袁家时下煊赫,然而自己却难享受到与家势相匹配的待遇,归咎于袁军作祟,并不反思自己的不足。此时一旦面对这样一个选择,才蓦地醒悟到一旦脱离宗籍,自己什么也不是!
并不是脱离宗籍,他们就会沦为庶人。袁家早经历过几次分宗,宗籍之上还有族籍,族籍之外还有阀阅。他们乃是袁州袁氏族人,这一点不可改变,可一旦脱离宗籍,虽然还能享受郡望门第带来的名气,但却不能再享受南宗兴旺所带来的直接利益,迁房还可以享受郡望门第带来的名气
袁氏南宗上升势头迅猛,人皆有目共睹,在这样一个形势下弃船而去,那简直是愚不可及的行为!然而彼此关系已经闹得这么僵,心内也难免担忧日后被区别对待。迁房不脱宗,脱不脱宗,一时间实在难以决断。
眼见这些人沉默,袁军并不着急。今日改革宗族之根源,不可否有分配不均,但更多也有自己想拥有更多,自立,袁军不想让袁家变成后世义门陈氏,连皇帝下圣旨让他们分家,可以从他前年清查田亩,人口时就已经注定,袁家一定要迁房一部分人,同时分散,才能更灵敏的应对日后越来越汹涌的局面。
随着袁敝抛出俩个选择,众人都不想分宗,连那老者神色也选择迁房可以接受。
袁敝见大家都选择迁房,站起来说道:“诸位,在座的都我袁敝血亲,这种家务事,最是扰人。家中米丰养肥诸多蛀虫,诸位族人该当如何?”
“时下之流弊,在于夸夸其谈的人太多,他们不做事,只抨击,永不犯错,永远站在道德的正确方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视他人为人下,自觉高贵,自己照照镜子,是人是鬼?与这些人说什么道理,都是鸡同鸭讲,于事无益,老而弥坚,三叔,我说得对吗?还有这世上一类人,蠹众木折,隙大墙坏,这一类人,族中长出“寄生虫'',想趴在家族吸血,影响家族正常的运作,没什么可手软的!“
“某认罚”老者被袁敝怼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