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改造袁家3

袁敝沉着脸坐在了家主席位上,手掌蓦地一拍案几,等到族人们纷纷住口,才指着袁军怒喝道:“逆子,我宦居于外,不曾归家。归家便看到如此乱象,你可知错?”

又来了!原来在古代要维持家业,不只能力要出众,演技也得过关。

袁军只能耐心陪老爹演戏,垂首道:“父亲离家,儿居庭内,虽有一二经营之功,但却疏于礼拜长辈,不能相忍为家,实在惭愧,有负父亲期望。”

众人听到袁军避重就轻,先彰显自夸其功,然后才承认因礼慢长辈而见恶族人。言外之意,小儿不能相忍为家尚可原宥,老家伙们上蹿下跳,将家业置于何地?

听到这名为认错,实则暗讽之语,当即便有老人安坐不住,不顾脸上羞臊,拍着案几嚷道:“西隐,你亲眼所见,我等可错咎令郎?晧日近来袁山诸多涉猎,虚耗人工物力,荒废田亩根本,岂独礼慢长辈之罪!”

当然也有老人看不过眼,愿为沈哲子伸张,当即便反驳道:“三兄此言过矣,晧日,他开工坊,制玉板,修砖窑,将我家内外修葺,气象一新,怎么能言虚耗?”

“便是修窑之事,遍观江南,各庄庄人掘土铺草,唯我家中砖瓦之室,独秀乡中!为此浮华无用之事,这让邻舍之家如何自处?效之伤财,不效伤德,效于不效,皆要归咎我家!”

先前开口那老者振振有词道,对袁军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袁军冷笑一声,指着老者背后珠玉之杖,说道:“叔祖玉杖而行,招摇乡中,不知是要伤人之财,还是要伤人之德?”

袁敝原本紧绷着脸,听到儿子这反驳之语,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虽然赶紧又绷起脸来,但这笑声还是让那老者更加不能淡定:“你们众人听,这小儿岂止无礼,更将吾与粗鄙庄人相列,简直狂悖!如此羞辱,究竟是何道理!”

“三兄慎言,粗鄙庄人?族中人也有庄人,三兄有多高贵?此语门内闻之,门外则无,祸从口出,哪个管束不住自己的口,休怪家法无情!”又一名老者冷哼道。

听到这话,众人不免悚然一惊,况且这小子虽然架空一干老人,但最起码面子上维持的不错,并没有什么明显失礼可供人攻讦非议。

然而那老者老而弥坚,闻言后更加怒不可遏:“区区一个少年,可是他做了什么?自逞其能,内外把持,我家岂是无人。”

“叔祖此言正是,小子不安于室,言行非分。但若非此,我亦不知家中米丰,养肥诸多蛀虫!”

袁军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份籍册书轴,摆在这老者案前。

老者忿忿将书轴打开,只见上面诸多记载,乃是他二子在族内任事诸多贪墨罪状,数额之大,就连他都触目惊心!

袁敝微微侧首,言道:“三叔可将此册予我一观?”

老者闻言后脸色蓦地一变,伸出手来将书轴撕得粉碎,继而手指袁敝怒喝道:“他是你子,诸多手段污人清白,你岂不知!西隐啊,往年你欲为大事,族中上下人人跟随,绝无异心。如今你位高权重,却将至亲排除在外,如何让人不寒心……”

袁军最恶心这种人,你讲证据他谈感情,你谈感情他讲利益,总之就是鸡同鸭讲,永远不与你正面对质。

然而这话正戳中袁敝的软肋,宗族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要抱团取暖,共约富贵。如今袁家已经显达于世,正该让族人们各自分润好处,享受家业振兴带来的红利。

但道理这么讲是没错,可事实上袁家上升的势头至今未衰,最起码整个江南这一块仍有庞大潜力尚未挖掘。眼下远远未到安坐论功之时,正应该毕集家中所有人力物力,一鼓作气,继续前冲!……

但道理这么讲是没错,可事实上袁家上升的势头至今未衰,最起码整个江南这一块仍有庞大潜力尚未挖掘。眼下远远未到安坐论功之时,正应该毕集家中所有人力物力,一鼓作气,继续前冲!

袁家内部的冲突,就在于有远见者和短视之人的矛盾。有人能看到更大的、可实现的远景,有人却只看到眼前已经入手的利益。这种矛盾最难调和,再加以宗亲这层关系,则更加难于处理。

如今袁敝打算自立,有些族人们的心思,五花八门,如今跳出来的人,绝无异心?偏偏这些人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血亲。

财货只有花出去才能发挥作用,但怎么花,每个人的理解都有不同。有的人琼楼华车、衣食丰美,便是人生极乐,不负更大追求!如今小有成就,苦心经营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些坐享其成的人奢侈无度的挥霍享受。

相对于老爹的纠结,袁军的想法很简单,人各有志,决不强求!袁氏族亲数千,若说满门皆贤,那根本不可能。但若说人人短视,沈家也绝无可能发展到时下这个局面。既然彼此不能认同,不迁宗迁房单过,再不行分宗单过!

一念及此,袁军便上前一步,说道:“叔祖何必言此?我父任豫州刺史,族中子弟亦多得居郡府掾属,言何排除至亲?我家至亲千数,难道要人人配印,才算公允?我因年浅,不知天下可有此位,叔祖能否教我?”

听到这话,堂中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天下自有此位,那就是皇帝啊!

老者受此言语挤兑,不知如何反驳,胡子气得发颤,只是指着袁军大声道:“长者言谈,岂有晚辈置喙之地!”

“一户之内,岂有贰念,三叔何必言咎晚辈,心中有何芥蒂,不妨直言。我主家祭至今,向来战战兢兢,唯恐有失。长者有怨,罪皆在我一身。”

袁敝开口说道,语调却是阴沉,厅内但凡对他熟悉之人,已知此时他心情已是恶劣到极点:“愚者久历军旅,唯知言而敢当。今日诸位毕集于此,请试言我儿罪状。查一属实,自戮一刀!若为诬告,言者受刑!”

听到袁敝态度如此决绝的表态,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家主威严,可不是血脉继承而来,而是一次次彪炳战绩自然生出,想想当初家族子弟食“五石散”事件,如今竟然被逼说出这样的话,可想其心中之愤慨!

“西隐,门户之内,纵有纷争,何至于此!”

“五叔不必多言!我儿已束冠,担家祚之任,非其竭力周旋,我等哪得安坐!然旧功不抵新罪,他若害我族人,一样家法不容!情理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