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殿下久等了。”
“伯伯,您教训完了吗?现在我们可以出城了吗?”林清霜急切道。
田新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王后大驾在何处?”
“可能就快到了,所以轻快打开城门吧。”看到田新丰没有直接回应自己,林清霜马上开始拐弯抹角地提醒道:“父母教育孩子不能只依靠棍棒,要言传身教,以身作则,要教育孩子有诺言不能失信,如果父亲能帮助孩子完成承诺,对孩子的教育效果会十分的显著。”
田新丰微笑点头,带着中老年人特有的沉稳,林清霜则急得百爪挠心,攥紧了双拳。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随风传来,旌旗招展,香车骏马,王后的仪仗队伍到了缓缓向西门来。
林清霜叹了一口气,拖来拖去还是出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母后和田新丰见面了。
从这一刻起,事情能不能成的主动权就交到了这两个人的手中,这也是田新丰一直拖延所期待的。
侍女通报过后,王后难得的从鸾车上走下来,春风满面,衣袂飘飘。
“母后,我……”林清霜想给她解释几句,但是杨后却不给她机会,直接越过她来到田新丰面前,款款行礼道:“大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田新丰还拜道:“微臣田新丰拜见王后殿下,小子无状,惊扰了乐浪公主的大驾,特地向您来请罪。”
“您这话说的,孩子们不懂事,不要怪他们。这个是匡儿吧,快近前来让我看看。”杨后和蔼道。
田新丰拉着田匡跪下拜见杨后,杨后伸手扶他起来问道:“这是老三?”
田新丰道:“老四,最不成器的那个。”
“好孩子,好孩子,我初见你的时候你才刚会走路,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杨后感慨道。
杨后美丽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田匡大感震撼,露出憨憨的笑容,感觉无地自容。
“我得向您请罪,您和公主一起出城礼佛,我却不能第一时间来迎送,实在是失礼,请您责罚。”田新丰正话反说。
杨后马上感觉到他绵里藏针,笑着解释道:“自大王走后,我内心不自安,十分牵挂大王。私心里想着去个清净地方持斋祈祷,为大王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祈福,求佛祖菩萨保佑我夫君儿子平安顺利回来。”
“相信殿下一片赤诚,一定能感动天地。”田新丰附和道。
刘希龙欲言又止,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俩再这么说下去那不得放王后殿下出去了吗?
送行的李时庸多次目视田新丰,示意他截断话头,不要让杨后出城,田新丰只是回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杨后抿着朱唇,眼波流转,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田新丰真的会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他想干什么,一定要和我硬刚下去吗?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大哥。”杨后自己给出了想要的回答。
“请殿下留步!”田新丰斩钉截铁道,但是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刘希龙、李时庸、刘夫人如释重负,事情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画上了句号,最后这个得罪人的事还是让杨后老对头一个人承担下来了。
林清霜闻言大怒,情绪激动就要上来跟田新丰理论,知春死死地拽住了她。
杨后宠辱不惊,依旧客气道:“大哥还有什么嘱咐,妾洗耳恭听。”
虽然两个人脾气性格、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但是田新丰不得不承认,杨后的容貌气度超尘出俗,天生贵气令人敬仰爱慕。……
虽然两个人脾气性格、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但是田新丰不得不承认,杨后的容貌气度超尘出俗,天生贵气令人敬仰爱慕。
“殿下为大王祈福,微臣虽然军务缠身,但也想一展寸心,报答大王和殿下的恩情。”田新丰说完转头吩咐道,“于冰渐,把东西拿上来。”
于冰渐指挥着一名彪形大汉双手提着一个红缎包裹的竹篮交给杨后随行的仆人。
“一点香火钱,略表心意,惟愿大王、王后、二公子福佑绵长。”田新丰诚恳道。
“谢谢大哥美意。”杨后如释重负微笑道。
田新丰转身指着城楼,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开门,恭送王后、公主两位殿下!”
城楼上回以一阵密集的鼓声,沉重的木质包铁城门和瓮城门缓缓打开,所有西门守城士兵分列城门两侧欢送杨后的仪仗车马。
杨后微笑着上车,隔着珠帘向田新丰、田匡挥手告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城外走去。
林清霜兴奋地冲上来,抓住田新丰的手臂感谢,还没等田新丰回话,她就翻身上马兴冲冲地向城外狂奔。
“这小妮子,快把我胳膊拽断了。”田新丰对手下笑道。
但是大家谁都没敢笑,所有的将官都像被冻住一般一动不动,他们都知道城外局势难测,危机四伏,一时间都拿不准田新丰葫芦里究竟在买什么药。
李时庸孤零零站在那里,面如枯槁,心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犯下无法弥补的弥天大错孩子一样。
“你、是、怎、么、敢、让、殿、下、出、去、的……”李时庸一字一顿,喃喃自语,既是在问田新丰又是在问自己。
田新丰感到好笑“我负责守城,我的命令不需要向你解释。”
李时庸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冲到田新丰面前,哀嚎道:“田将军,你怎么能违背大王的命令放他们出城呢?”
“我自有安排,会和大王解释的,不劳阁下担忧了。再者说了,都知道我和王后关系不睦,但是有的人不仅不帮我疏通关系,弥补裂痕,反而想着让我跳火坑、背黑锅,演一出破鼓万人捶的戏码,这合适吗?恐怕不合适吧。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反是。”田新丰摇头晃脑嘲笑李时庸。
李时庸欲哭无泪,他真的小瞧田新丰了,虽然他见识过田新丰乖张狷介的脾气,但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妄为了这种程度,根本不能用常理猜度他的心思。
没错,田新丰就是这样的人,认准的事绝不回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别人可能会投鼠忌器,但田新丰怎会选择以器投鼠。
刘希龙也觉得田新丰这么做太大胆了,对王后和公主来说简直是太危险了,再加上田新丰素来和杨后关系不睦,这老头子不会是公报私仇,想把万民爱戴的王后殿下致于死地吧?
刘希龙越想越不明白,还没等他发问,田新丰看着杨后逐渐远去的车队,下令道:“日中再关闭城门,这期间允许城内居民外出但不许放人进来,去办吧。”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请田新丰收回成命。
如今王后大驾出城,定然引起杀手的注意,如若再放任城内人员外出很有可能造成内外杀手合流,对王后更加不利。而且城内已经连夜搜捕,可疑的区域已经被压缩至几个坊区的小范围,再坚持一天就能把城内全部人员爬梳一遍,可疑人员便可水落石出,田新丰现在这么做无疑会导致功亏一篑。
田新丰稍一思索,便果断道:“按我说的做。”……
田新丰稍一思索,便果断道:“按我说的做。”
众人虽然担忧但不敢执拗,只得依令而行,纷纷散去。李时庸不甘心地带着送行的车马咒骂着离开了。
刚才的鼓声将征北府兵曹参军杜纲吸引过来,杜纲正带着人马在通万门附近逐人逐户检查,听到开门的鼓声立刻拍马赶来,冲着西门守军大喊:“谁让你们擅开城门的,违反军令你们担待得起吗!”
“我让他们开的。”田新丰步行出列,来到杜纲马前。
杜纲一见田新丰慌忙下马行礼,恭敬道:“大人我等正奉命缉捕潜入城中的杀手,马上就要全部排查一遍了。大人怎么能下令打开城门放任自由出入呢?下官担心这些杀手趁机出城,让我们前功尽弃。”
田新丰心有成竹道:“无妨,兵法云‘示形动敌’,致人而不致于人。你们这些法子太笨了,我有一计可以将城内外杀手全部聚在一起一举歼灭。”
哦,杜纲眼中满是敬佩,真不愧是常胜将军,轻易就能想到一般人想不到的好法子。
田新丰口若悬河,阐述自己的想法,只需如此如此。
听完杜纲就蒙了。
“老弟以为如何啊?”田新丰得意的等着杜纲夸赞。
“呔,你个老家伙真是活够了!这可是王后啊!万金之躯,大王的爱妻啊!乐浪公主是大王的掌上明珠啊!你怎么敢用她们去做诱饵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伙子人的脑袋根本不够砍的!真是老糊涂了你。”
杜纲一阵狂风骤雨的怒骂搞得田新丰面色铁青。
“你必须收回这个命令,我去追回王后和公主殿下。”杜纲指着田新丰鼻子命令道。
“杜纲,我的命令不容更改,另外不许你出城。”田新丰冷冰冰道。
“疯了!疯了!你不是第一次留守了,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到时候悔之不及,我们都跟着你陪葬吧。”急得杜纲原地转圈,边走边骂。
“我既然敢这么行动就有自己的打算和准备,田某虽然暗劣但是未必不如你,何苦如此苛责?”田新丰为自己辩解道。
杜纲小田新丰一岁,为人果敢刚正,少言寡语,大王对他青眼有加。
“大人!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用你的计策就算是杀手被我们全部消灭了,王后、公主安全无虞,全身而退。你想过吗,将来有一天王后知道你竟然拿她的性命去赌,她肯定会恨死你的,难保将来不会报复你!更何况敌在暗我在明,万一跌蹉,我们百死难赎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求大人收回成命啊!”杜纲语重心长苦苦哀求道。
唉!常人的思路只能干出常人的事业,谁又能真正理解那些天才的想法呢?
“你的提醒我收到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大人,这真的是小心能解决的问题吗?您这是在赌啊,拿王后的命在赌啊!”
听完杜纲语重心长的提醒,田新丰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但旋即恢复了冷漠的平静。
“我会赢的,每一次赌我都会赢。”田新丰笃定道。
刚才气势汹汹的杜纲呆滞下来,眼角不断的抽搐,他双手抱着头揉搓了一阵,叹了口气,失望地看着田新丰欲言又止,过了好久说出了下面这么一段话:“大人,时代变了,我们谁都不需要拼命了,现在,你甚至不需要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您镇守这座幽州城,只需要听从大王的指示,一切都会好起来,不需要让任何人冒险。大人,让我去把王后追回来吧!如果惹恼了王后所有的过错由我来承担。”……
刚才气势汹汹的杜纲呆滞下来,眼角不断的抽搐,他双手抱着头揉搓了一阵,叹了口气,失望地看着田新丰欲言又止,过了好久说出了下面这么一段话:“大人,时代变了,我们谁都不需要拼命了,现在,你甚至不需要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您镇守这座幽州城,只需要听从大王的指示,一切都会好起来,不需要让任何人冒险。大人,让我去把王后追回来吧!如果惹恼了王后所有的过错由我来承担。”
面对杜纲期盼的眼神,田新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我的命令不容更改,你的判断并不准确。”
“行,你一直都是这个样,我说服不了你,会有人能说服你的,我现在去找君侯。”杜纲扬鞭策马向征北府进发,只留田新丰目视逐渐扬起的尘埃。
杜刚说的并没有错,但是田新丰的首要目的并不是保护王后,他判断杀手的目标不在王后身上,甚至把他或者冯道周刺杀了对燕国的政局造成的震荡会更大。
“集合!”
刘希龙、田匡等几个将官迅速排成一列听候田新丰的指示。
田新丰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安排道:“第一,西门今天开放到日中,许出不许进,发现可疑人员一并放出去不要阻拦,安排专人去跟踪,搞清楚他们的去向,此事由刘希龙负责。第二,田匡你点三十名骑兵、五十名步兵随行保护王后、公主大驾。这个兵符你拿着,和王府的卫士接头随行护驾,等到了玉泉寺去联络西山大营的守将曷里刻,让他给你供应粮草,必要时请他协助。”
田匡听完跃跃欲试,瞬间恢复了生机活力,伸手就去接兵符。
“下官反对,请大人三思。”刘希龙正色道。
田匡对此并不意外,狠狠地瞪着刘希龙。
“说说你的看法。”
田新丰一直是军队中公认的权威仲裁者。
“田匡在通万门值守犯了两个大过还没有处分,怎么可以再执行如此重任?王后、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立刻报告长官,这是贻误军情,违反军令答应放公主出城,这是违令擅动,以上两条都是重罪,请大人明断。如果您坚持让他执行这次任务,恐怕将士们内心并不服气,还会损害您的威名。再者说了,他田匡什么的都要护驾,他能护吗?他护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吧。”刘希龙坦然道。
面对刘希龙如此仗义执言,田新丰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目视众人征求意见,结果大家纷纷低下头默认了刘希龙的说法。
被人贬得一无是处,田匡脸色铁青,脑子一片混乱就要和刘希龙争辩。
“我……”
田新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斥道:“小兔崽子,大人说话认真听还不到你插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