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夜宴之舞

谋道至权 饮冰室纯路人

甩开追云,林清霜拉着知春去调试带来的丝竹乐器,希望一路颠簸对这些精细物件没有造成损害。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这个临时的宿营地很快就初具规模,女人们忙碌而有序的准备晚饭,男人们去树林里拾柴,运气好的还能捡到蘑菇、鸟蛋。人群中时时传来阵阵笑语喧闹之声,一片欢乐活泼的气氛,给暮色渐浓的深山荒野带来了别样的生机和活力。

当篝火的光芒渐渐胜过夕阳的余晖,林清霜脸上渐渐浮现出黑夜也没法掩盖的兴奋红晕。这是她从没有体会过但是却魂牵梦绕的感觉——自由,在这里她可以从心所欲、为所欲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只有片刻。这种让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是欢乐推动着。

她翘着脚尖,在忙碌人群中旋转跳跃着前进。但她注定无法隐没在众人之中,她的活力和青春仿佛是一团火焰在璀璨的星空下熠熠生辉。

林清霜毫不顾忌自己公主的形象,悄悄地走到厨娘的身后,趁她不注意拿起勺子偷喝了一口面汤,烫得她龇牙咧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

林清霜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到她的丑态,她将晚风吹起秀发小心地拢在耳后,轻启樱唇细细地吹拂热气腾腾的面汤的,澄明的双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柴堆后阴影中的追云被黑夜隔开了、被喧闹遗忘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凝视乐浪公主殿下,从她十二岁直到现在,但是今夜的林清霜身上有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快乐和欢愉,他还有些失望,这热闹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他,公主殿下照样会很开心,甚至更开心。

追云的心脏抽了一下,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破洞,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的破洞,他只能无助地攥紧腰间佩戴的小小香囊,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追云愣神的片刻,林清霜早已消失在人群中。他心中一惊,扔下手中的木柴向人群冲去。

原来林清霜来到了营地的正中央,指挥大家垫平地面,然后铺上所有的毡毯,组成了一个两丈见方的舞台。

“这是要干什么?”

原来是田匡回来了,他拴好马就来找林清霜复命。

林清霜笑而不语,俏皮瞪大眼睛盯着田匡,你怎么这么笨呢,这都看不出来。

田匡老钢铁直男了,根本不想和林清霜打哑谜,指着自己回来的方向得意道:“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是什么呢?

和田匡一同回来的人,马背上驮着宰杀干净的猪羊,粗略估计不下十头,还有米面油酱等物,看来今晚能敞开肚皮大吃一顿了,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仿佛迎接英雄的到来,让田匡好不得意。

原来西山大营主将曷里刻听闻王后公主大驾到了玉泉寺大惊,当即表示要亲自率兵来护驾,这荒郊野岭的倘若发生意外情况不是田匡几十个人能解决的。但是田匡手执兵符,不允许他擅动,双方约定如有情况举烟火为号。

田匡的主要目的是来拿物资,他进了营房,触目所及的好肉好菜拿了个干净,直到实在是拿不动为止。

曷里刻又给田匡十头骡子,驮着竹木毡布,毛毯草席,茶叶乳酪等物供奉王府诸人使用,聊表心意。

田匡也都笑呵呵的照单全收了。

看着田匡远去的背影,曷里刻表情复杂,叹息踱步,手下参军柳世文问道:“大人,小四爷怎的如此不知礼数,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知道谦让。”

人人都知道曷里刻是个老吝啬鬼了,是以柳世文有此言。……

人人都知道曷里刻是个老吝啬鬼了,是以柳世文有此言。

曷里刻却摇头道:“这点东西算啥?我还真不看在眼里。我担心的是田匡这个黄口小子别耽误了大事!把王后公主的安危交到这种人手里我不放心。”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柳世文不安道。

曷里刻沉默不语反身走出营房,看着满天星斗命令道:“点兵,立刻行动!”

柳世文闻言一惊,提醒道:“大人,兵符在田匡手上,他可是命令我们不得擅动!您一片忠诚之心令人动容,但是按照军法,违令擅动那可是死罪啊!”

“无妨,我想好了,就以夜巡缉捕盗贼的名义调动士兵,这样我最多能调动多少人?”

“二十骑兵,四十步兵。”柳世文盘算道。

“就这么点?”曷里刻挠头道,“管不了这么多了,二十个骑兵分三队把守住通往玉泉寺山口,步兵随我去田匡的营地。你好好在营里守着,等消息随时策应。”

“下官遵命。”

曷里刻带着部队在黑夜中的崎岖山路上艰难跋涉,林清霜的营地里已经开始欢饮歌舞,纵情玩乐了。

在篝火跳跃光芒照射下的知春手挥四弦,十指轻弹,铁琵琶在她的拨弄下已经化身欢快的精灵,时而鼓角争鸣,激昂慷慨,时而融融泄泄,春风拂面,统领着身后的伶人丝竹管弦一起酝酿澎湃的音潮,在这绝妙音符的催动下。

林清霜脱颖而出,只见她身着火红的舞女长裙,脸上淡妆素裹,眉心一点朱砂,未经风尘的青春带来无尽的活力和期待。一种别样的、惹人怜爱的美,市井舞女是下贱的,但这个舞者可是公主呀,这种强烈的身份反差,让所有的观众不敢有非分之想,摒弃**的观众能更感受到纯粹的艺术之美——非凡的音乐律动与绝伦**舞动的完美结合。

她的一举步,一伸腰,一掠鬓,一转眼,一低头,乃至衣袂的微扬,裙幅的轻舞,都如蜜的流,风的微漾。

追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清霜的一颦一笑,已经明显的超越了保护的界限,

咳咳。

胡老头尴尬地在他身边咳嗽一声,追云心里一惊,心虚道:“老伯有事吗?”

老胡拉他到人少的僻静处,语重心长道:“公主今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什么意思?”追云明知故问。

胡老头并不解释,兀自道:“公主是千金之躯,天潢贵胄,这样混同歌儿舞女实在是自降身份,有碍观瞻。在场这么多下人,将来恐怕流言蜚语传到大王、王后耳朵里去,只怕对公主将来不利。”

那该怎么办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公主让我等来就是看我们人微言轻,没人敢禁止她,她才能为所欲为,否则来一个严厉的师傅保姆就足以制止公主胡闹。”

胡老头诚恳地看着追云,乞求道:“小哥,劳烦您去劝劝公主,不要这么胡闹了,我们一伙人都说不上话。”

追云进退两难,自己和公主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如果这时候再拂了她的兴致,肯定会更加惹她嫌恶,再说你们说了没用,自己说了也未必有用啊。

两个人正僵持着,公主那边倒先把难题解决了。

“呀!”一声惊呼。

音乐戛然而止,人群向着舞台中心涌去。密集的人群挡住了追云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向公主的方向冲去,挤开众人赶到公主身旁,原来是临时舞台不够平整坚实导致林清霜不小心崴到脚了,林清霜的侍女围在她的身旁将她扶起,田匡也在左近,一脸关怀。……

音乐戛然而止,人群向着舞台中心涌去。密集的人群挡住了追云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向公主的方向冲去,挤开众人赶到公主身旁,原来是临时舞台不够平整坚实导致林清霜不小心崴到脚了,林清霜的侍女围在她的身旁将她扶起,田匡也在左近,一脸关怀。

“怎么回事?殿下您没事吧?”

林清霜置若罔闻,赌气扭过头不去看追云,一转身顺手推开了田匡,看着众人关心的目光,满不在乎地说:“一点小事,很快就好。”坚持着站了起来。

“你们好好吃,好好玩,我休息一下马上就好。”

公主在侍女们搀扶下回营帐,对着大家挥手致意。

大帐被收拾得奢侈豪华,即使在这草莽荒野之中也没有丝毫减损公主所应享有的威仪。

更衣后,玉环给林清霜揉脚,知春则给他捶肩,其他侍女各司其职端茶倒水、准备晚膳。

“真扫兴啊!你知道吗,知春。两个毡毯没有对严实,中间的缝隙把我绊倒了,要不然我肯定把这一直刚学会的胡旋舞跳完,太可惜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啊!”林清霜摇头叹息道。

最好还是别有这样的机会了。

“知春,我今晚跳得怎么样?”林清霜瞪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知春。

我能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哑巴哎,再说我弹琵琶呢根本就没看清楚。

知春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玉环唐突道:“奴婢有句话要讲,殿下舞蹈好则好矣,就是不该跳……”

你跳得很好,下次不要跳了。

林清霜伸直**,湿漉漉的足尖指着玉环的鼻子。

“你再说一遍。”

玉环讪笑道:“殿下,您这么美丽,仙子一般的人物,真是便宜了那些下贱的武弁兵卒。”

哼。

眼见林清霜放下玉足,玉环又凑上来碎嘴:“殿下,您是没看见,那些个臭男人有一个算一个,看您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个田匡、追云,啧啧,真是不知道廉耻为何物。”

“闭嘴!”林清霜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谁说我没看见。

“若是让父王母后知道了,恐怕会说我不知廉耻吧。”

玉环自觉失言,赶紧认错道:“奴婢失言了。”

“大家辛苦了,准备开饭吧。”林清霜怅然若失道。父母总是按照他们的标准要求自己,根本不在乎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一想到父母,林清霜一瞬间兴致全无,如论怎样也提不起继续玩乐的心劲了。

一声令下,大家期待已久的的宴会开席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林清霜一样高度重视精神层次的需求,大家都是劳苦大众,每天吃顿饱饭就不错了。

王府的厨娘们因地制宜做了美味的浓汤,毕竟王府有各种少见精细的调料,做出的东西自然是外间少有的味道,还有用细面做的热气腾腾的烙饼,饼面上撒上了熟芝麻,焦香四溢,入口麦香趁热正好。可惜没有带蒸笼蒸屉等物,否则就可以做一些松软的馒头包子了。

现场众人也并没有满足,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田匡的人带回来的猪牛肉,垂涎欲滴。

但是在这山门脚下,佛地净土,吃肉似乎不合时宜,大家都是为礼佛而来的,这档口大快朵颐地吃起肉来未免太不检点了。

“吃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几个把那些肉都切开,一半煮上,另一半烤了,干嚼大饼有什么意思,有肉不吃是不是傻。”田匡大大咧咧地安排道。……

“吃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几个把那些肉都切开,一半煮上,另一半烤了,干嚼大饼有什么意思,有肉不吃是不是傻。”田匡大大咧咧地安排道。

张明山狠狠瞪了一眼手下躁动的士兵,警告他们不要轻举乱动。

在场所有人就这么看着田匡,没有一个人敢对垂涎已久的肉食动手。

田匡有些恼怒,王府的人不听我的,手下的兵丁也敢装傻充楞,不用想就是张明山在从中作祟,当即对张明山发难道:“怎么,我说话管不了你了是吧?”

还没等张明山回答,玉环匆匆忙忙从公主大帐里出来,与带头厨娘耳语一番,说完就匆匆回去了。

厨娘们什么也没说,拿起刀开始处理猪肉、羊肉。

众人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尽量表现得平静一点,这显然是公主开恩,但是谁都明白现在不能声张,大家闷声吃肉就好了。

众人各自散去,按照安排男女分开,十人一组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到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在营地阴暗的角落里,田匡张明山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一个怒火中烧,一个不卑不亢。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你不知道我才是你们的长官吗?”

“我对您不止有服从的义务,还需要及时提醒您,避免您犯错误。”

“呵呵,就你是对的,我就一定会犯错。”

“这些肉虽然是您拿回来的,但是您没有资格处置。我们是来保护王后和公主的,没有进入寺庙护卫王后已经十分失策了,现在更没有资格插手王府的人吃什么。公主可以让王府的人吃肉,大王和王后不会说什么。若是你让王府的人在这灵台下吃肉,就是王后那一关也过不去,到时候为着老爷的面子不能明着生气,也肯定会伤了王后和老爷的和气,您这么做何必呢?”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你不要在我面前自以为是……”

“哎,随便你怎么说吧,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吧,但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很多,真替你爹担心。”

张明山说罢就走了,丝毫不顾及田匡的感受。

肉香四溢,欢声笑语,大家吃饱了一块跳舞,有的唱歌……,田匡愤愤地坐在士兵中间,狠狠地撕咬手中夹生的烤肉,吃得手上嘴上汁水横流也毫不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