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山简单吃了点烙饼,带着四个机灵的士兵借着月光在营地周围的树丛、石堆等处搜索,最后一行人爬到一处陡峻的山梁上,在这里能够俯瞰整个营地。
在这里做一个暗哨正好,行军驻宿必须慎之又慎、万分谨慎,作为老兵的张明山很清楚这一点,即使野战并不是他的擅长。
寒凉的山风吹去了张明山心头的愁绪,他明显感到自己身体的机能随着年纪的增长下降得厉害,爬个小山头腿就有点不听使唤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亲自把关,亲自经手,一个承担生死大事的指挥官绝不可轻敌。
突然,张明山发现了异常!
在远处山路的树林阴影中有一队人马缓慢小心地向营地接近。
在公主的大营帐中,杨清霜草草喝下一碗面汤就没了胃口,手捻母亲给的佛珠对着炉火发呆,跳动的火光让她脸上的光影变幻不定。
服侍她的侍女丫鬟们聚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吃肉喝汤。本来就是一路辛苦,弄得她们怨声载道,只能靠食物补偿她们心中的不平了。
“最后搭了几个营房?”林清霜轻声问道。
玉环闻言放下碗筷,擦干手上嘴上的油渍,恭敬回答:“除了您的大帐,还搭了五座营房,虽然简陋点但是过夜足够了,起码王府的人够用了。”
“田匡的人呢?”
玉环冷淡道:“他的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他不是说他们露宿也没有问题吗?再说了,他们还得巡夜呢,不需要睡觉。”
“好啦,别生那个毛头小伙的气了!腾出一营给他,随他们方便。父王对待将士一向有慷慨之名,我们王府的人不能坏了名声。”
“那多出来的人怎么办?”玉环嘟着嘴为难道。
“女眷来我们帐里挤一挤。”
“可是,我怕人多了扰得殿下清净。”
“好啦,现在他们才扰我的清净呢。马上传令禁夜,都回去休息,巡夜不要单靠田匡的人,找几个王府得力的人轮流值夜,免得出什么意外。”林清霜从容吩咐道。
一股莫名的惆怅从她的心头涌起,她现在十分的后悔没有陪着母亲一起上山,她本以为离开母亲,没有人管着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纵情玩耍,可是一切都不是她所想象的样子,她尽力地去追寻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闪光,得到的却只是空虚与惆怅。这种感觉对第一次接触的人来说,是如此的深刻而又挥之不去。
“追云呢?”林清霜突然问。
“他呀,在门外面守着呢。”
“让他找个地方休息去吧,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没事的。”
“他这种死脑筋的人肯定不会从命的。”
林清霜斜依在床上,玉腕枕香腮,心事重重目光低垂。
“他……他吃饭了吗?”
“哈,这谁知道啊?饭就在那里摆着,他爱吃不吃。”
林清霜平静道:“你准备一份汤食给他,一定要让他吃下去,就说是我的命令。行李里有一件旧的大氅赏给他吧。”
玉环脑子飞速旋转,行李里哪有旧的大氅啊,都是新的。
这时知春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对着林清霜连比划带手势。
林清霜马上警觉起来“有紧急情况?玉环,你快去叫老张进来。”
玉环不敢违拗,匆忙去引人来见。
张明山立刻将在山上所见告知了林清霜。……
张明山立刻将在山上所见告知了林清霜。
林清霜心里一阵狂跳,她哪里见过这种情况,难免心里一阵发虚,但是她还是努力镇静下来,一定要保持住处变不惊的风范。
“多亏了你机警,如果不是您的话恐怕我们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情况。”林清霜褒奖道。
“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请您指示。”
林清霜稍一思索,问道:“田将军知道了吗?”
张明山闻言脸色阴沉下来,低声道:“不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
依着林清霜对田匡的脾气的理解,发生这种事情十分符合他的脾气。
“玉环,你立刻让大家把火堆全部熄灭,各回营帐,不得喧哗,男仆都拿上武器,随时听我指挥。老张,你去找田匡让他安排士兵把守营门,再拍几个机灵的人去和那一队不明人员碰头,探探到底是敌是友。全都要小心谨慎,立刻行动。”林清霜从容安排道。
遵命!
林清霜又细心补充道:“田将军年少,老张你多担待他,现在更需要我们团结一心。”
众人按着林清霜的命令安排下去,嘈杂的营地瞬间沉寂下去,只能隐隐听到山间断断续续的鸟鸣、树丛被微风吹动的声音。月光成了山中唯一的光源,潺潺溪流显得更加皎洁,宛如一天闪闪发光的银带子。
此刻林清霜已经冷静下来,她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母亲来,她心里隐隐自责,但很快明白这时候担心并没有什么意义。
林清霜悄声道:“传追云来。”
“殿下召我何事?”追云低头看着地面,不敢直视林清霜。
“追云,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
追云猛地抬起头,疑惑道:“一切听殿下吩咐。”
可是追云听完林清霜的请求却断然拒绝了,“对不起殿下,恕我不能从命,我的职责就是保护您,我是断然不会离开殿下一步的。”
林清霜清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无奈的叹息声几不可闻,却轻轻地吹到了追云的心头。
一瞬间追云有些后悔了,他或许不该如此生硬地拒绝眼前这个担心母亲的可怜姑娘,他有些动摇,但是他的责任感让他不能违反自己的职责。
“我一直以为你肯定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
追云心里一悸,想去辩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我自己去吧。”说完转过身,留给追云一个落寞的背影,“你下去吧,我要更衣。”
“我……臣遵命……”
追云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此刻他真的后悔了,他害怕看到林清霜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开心。他犹豫着是否重新去答应林清霜的请求,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田匡和张明山又激烈地争吵起来,两个人都抢着去应敌,要一探究竟。
张明山本来想着事出反常,倘若田匡出了意外没法向田新丰交代,自己毕竟还有夜战的实践经验,即使起了冲突也有信心绝对不会落于下风。
但是田匡可就不这么想了,首先,只要张明山的提议他就会竭力反对,他要证明这里他说了算而不是其他任何的人;其次,张明上不让自己去表明了他自认为能力在自己之上,这绝对是对自己的否定和侮辱;最后,机遇往往蕴藏在风险之中,如果能斩将夺旗立下大功,定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正是田匡所最需要的。……
但是田匡可就不这么想了,首先,只要张明山的提议他就会竭力反对,他要证明这里他说了算而不是其他任何的人;其次,张明上不让自己去表明了他自认为能力在自己之上,这绝对是对自己的否定和侮辱;最后,机遇往往蕴藏在风险之中,如果能斩将夺旗立下大功,定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正是田匡所最需要的。
出于这些奇怪的原因,即使危险不断地向营地靠近,负责保卫工作的两名将领却陷入到无休止且无意义的相互指责中去。
“他还是太年轻,难堪大任。”林清霜摇头叹息道。此时她已经挽起长发,戴上了幞头,身着出城时穿的黑色圆领袍子,腰挎宝刀弓箭站在追云的身后。
“殿下您……”看到林清霜这身打扮,追云不免有些疑惑。
“是不是我亲自出马,你才会跟我一起去保护母后?”林清霜十分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恕我不能从命,因为我的职责就是要保护您免于危险……”
“你的职责就是要保护我免于危险,现在我已经决定要上山了,肯定会很危险,那么你会怎么做呢?”林清霜带着诡计得逞后得意的微笑引导追云。
追云紧皱眉头劝阻道:“我希望您不要去。”
林清霜笑着走向黑夜中最浓重的阴影,知春玉环已经换上了男装紧跟在她的身后。
“那我只能陪您一同赴险了!”
“公主留步!公主留步!”张明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拦在林清霜的身前,“您现在还不能走!”
“可是……”
呼吸粗重的张明山不等她解释,摆着手劝道:“臣知道公主天性至孝,此刻必然担心王后的安危。但是现在来者是敌是友还没有搞清楚,如果来者是友军定然对王后没有危害,如果是敌军,您走了我们可就没了主心骨了,到时候这二百多个人四散奔逃可就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了。可是您如果能抚而用之,让人固守营垒,不仅我们自己安全了,也可以间接保护王后,敌人绝对不可能越过我们上山的。”
林清霜一听愣住了,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刚才头脑一热就要亲自上山找母后去,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二百多号人怎么处置。
眼看林清霜被自己说动了,张明山趁热打铁道:“且让我辨明来者身份再做决断,公主的命令臣万死不辞!”
林清霜已然被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说动了,自己不战先走,知道了明白自己是去保护母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弃军独逃呢!
“好,就劳烦你去查探来者的身份。”林清霜努力模仿自己父亲发号施令时的气度,决不能让任何人认为自己胆怯。
“凭什么让他去?我要去!张明山!你给我站住!”田匡全身披挂跑到林清霜面前。
“我的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瞎胡闹!你根本就没有夜战接敌的经验!燕军夜战自有法度,不是闹着玩!现在还不是您出手的时候!”张明山无奈恳求道。
你又说我不行,田匡怒不可遏刚想发作,却被林清霜一鞭子打到身上清醒过来,他狠狠地盯着林清霜。
林清霜却毫不退缩,也狠狠地瞪了回去,沉声道:“田匡,那你还想违令犯上不成?全都听我指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砍掉你的狗头!”
“亻……”
田匡像泄了气的皮球萎缩下去,抱着头远离了众人。
张明山叹了口气,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田匡了。他只带了一个老兵,拿着小鼓和铜锣就出去接敌。……
张明山叹了口气,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田匡了。他只带了一个老兵,拿着小鼓和铜锣就出去接敌。
“这未免……”
“听到鼓声不要动,听到锣声马上结阵自保,准备作战,田将军能指挥阵战,后面的事就交给他了。”张明山冷静地安排道。
“那您……”
“不需要管我的死活了,只要殿下和四爷都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不只是吹过的秋风,让林清霜感到了悲凉。
张明山和老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暗影重重的森林里,向着未知进发了。
营地所有人都聚拢在各自营帐中,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今晚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阵低沉的鼓声在黑暗的山谷中响起,如是再三。
片刻之后,仿佛是为了应和这阵鼓声,更远的地方也响起了一阵鼓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张明山和手下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出了黑暗,回到营地。
张明山气喘吁吁地向林清霜回禀,来者也是燕军,按照方位判断很可能是西山大营镇将曷里刻的部队。
“他们怎么来了?!”田匡闻言愈发愤怒,冲出队伍要与曷里刻对质,他怎么敢违抗自己的命令擅自行动?
他们怎么来了?林清霜有些疑惑,田匡不是说已经下达命令不许他们擅动吗?
林清霜立刻派人喝止住田匡,让他一起来商议对策。
田匡又羞又怒,大声道:“我现在就去找他,他怎么敢违背我的命令!”
“胡闹!不许去!”林清霜一脸严肃,冷若冰霜。
“兵符在我手里……”
“收起你那个没用的铜疙瘩!他要是真听你的会这样夜犯行营吗?若是他就是不听你兵符的调遣,你有办法对付吗?”
“他怎么敢!这可是违背军法的……”田匡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田匡确实没有什么没有办法,他只有三十骑兵、五十步兵,西山大营常备精兵五千,如果曷里刻真的有异图的话,自己的这点人给他填牙缝都不够!
现在自己唯一可以凭依的就是曷里刻不敢违背军令,不敢以下犯上,但是如果曷里刻就是要违背军令,就要以下犯上呢?
他有办法对付吗?很显然他没有。如果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他们这一行人的下场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田匡心乱如麻,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夕阳下反复诵读“兵者危道”,感慨万千的场景。
田匡不怕死,但是王后公主这帮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