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出生第一天的故事

谋道至权 饮冰室纯路人

林渊已经下定了决心,大牢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殿下,王后驾到。”典狱长匆忙进来禀报。

“她怎么来了?”林渊有些尴尬。

“王后说现在一定要见您。”

“让她进来吧。”

现在已经没法够混乱了,看看到底能乱到什么程度。

燕悼武王林渊的正妻燕景惠王后刘氏来了。

“殿下,张自得他……”刘后人还没到就开始焦急地询问林渊。

一进牢房,刘后登时愣住,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看着满地跪着的人,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去哪里了。

跪在地上的张自得冲刘后努努嘴,示意丹书铁券木几上摆着。

刘后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跪下行礼。

林渊不去看她,只是瞪着丹书铁券生闷气。

高宁南死猪肝一样的脸色,刘氏母子血污遍体的惨状,刘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刘后礼毕笑吟吟地起身,故作轻松道:“王爷做的好大事,也不和妾商量。”

林渊心里有愧,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交叉着双臂站在原地。

刘后默默来到刘氏身边,刘氏肮脏的脸上只剩一道道泪痕和红肿的双眼,新生儿在她褴褛的衣衫中冻得瑟瑟发抖,哭声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刘后心善见不得这场面,马上吩咐下人道:“莲儿,取棉衣棉被来,送李夫人去瞧大夫。”

“不可!此儿乃是朝廷重犯,必须亟正典刑!殿下岂能宽纵!”高宁南挺直腰杆跪立着喊道。

刘后不解道:“高大人,免死金牌就在这里,你拿去便是,这还不能换此儿一条性命吗?朝廷自有法度,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林渊怔怔地望着刘后,果然还是夫人最了解自己,在外人面前给了自己这个台阶下。

“殿下有所不知,当年先皇与王爷有约在先,丹书铁券只能赦免你们林家的人!此孽种是乃古里氏,恐怕与燕王府无涉!请殿下收回丹书铁券吧,不要为难臣等。”高宁南梗着脖子喋喋不休地解释。

此言一出气得林渊和叶向海的拳头都硬了。

“这样啊……”刘后抿着嘴陷入思索,她已经年近五旬了,但是岁月的痕迹没有掩盖她灵气,反而让她眉宇间增添了慈爱的气质。

莲儿恭敬地为刘氏披上棉衣用棉被包裹好母子二人,丝毫不在乎高宁南恶狠狠的目光。

“此事易耳!”刘后胸有成竹。

“愿闻其详。”高宁南步步紧逼。

刘后发言之前先白了一眼林渊,完事儿再找你算账。

“我与李夫人同姓,行辈又同,我今认她做我妹妹,这孩子就是我们林家的外甥,也算是半个林家的人了。这样可以用免死金牌了吗?如果还不行的话,恳请钦差大人想个可行的法子。”

刘后站着,高宁南跪着,你就是这么恳请的?这话说的高宁南尴尬无比,心里的邪火蹭蹭地往上窜。

我朝深以前朝纲常涣散导致伦理败坏为诫,于义父义子名目防范最严,即使是斗食小吏亦不得认养义子,对林渊这种位极人臣的实封藩王防范更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御史们执笔待奏,随时可以朝着林渊“开火”。所以刘后断不敢说让林渊认这孩子为义子,只能拐个弯自己认刘氏为妹妹,这样孩子就成了林家的外甥了。……

我朝深以前朝纲常涣散导致伦理败坏为诫,于义父义子名目防范最严,即使是斗食小吏亦不得认养义子,对林渊这种位极人臣的实封藩王防范更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御史们执笔待奏,随时可以朝着林渊“开火”。所以刘后断不敢说让林渊认这孩子为义子,只能拐个弯自己认刘氏为妹妹,这样孩子就成了林家的外甥了。

到底这样能不能用免死金牌尚在两可之间,不过燕王府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选择权在钦差身上。

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林渊对王后的安排十分满意,右手轻轻扶住刀柄,视线转移到高宁南脖颈上。

高宁南注意到了林渊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他倔强地挺直身子,故意把脖子伸得老长,狠狠地瞪了回去。

一滴冰冷的汗珠从叶向海额头上滴落下来,不能再等了。就在高宁南给出断然回答之前,叶向海向前扑出去摁住高宁南,伏在他肩上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耳语道:“圣上想要。”

正欲发怒的高宁南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和心跳都似乎忘记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叶向海想要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叶向海点点头。

他是左监门将军,负责宫城的防卫,每五日亲自侍奉一次圣上的宿卫。作为皇帝的近臣,他得到圣上的私密旨意是很正常的,而且他断然不敢伪造圣意。至于圣上为什么想要那个,高宁南不敢再往下想了。

心绪不宁的高宁南扶住叶向海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沙哑道:“明白了。”

叶向海随即起身,从怀中取出圣旨,敬呈林渊面前。

林渊下跪接旨,口称万岁。

李全斌兄弟谋逆案到此为止了!

林渊随即站起来将圣旨交到刘后手中,然后双手捧起丹书铁券。

叶向海马上跪下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高宁南,他回过神来,仿佛傀儡般颤抖着双手从林渊手中接过丹书铁券,这重量差点瞬间将他压倒……

“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场所有人齐声山呼。

这就是曷里刻出生第一天发生的故事。

即使是作为亲历者的曷里刻肯定也没法还原当时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老母亲谈到这件往事时,必然痛哭流涕,北面而跪感念林渊的恩德。而曷里刻也就此成为燕王府最最忠诚的武将,真正意义上赴汤蹈火、死而无憾的那种。

此时曷里刻不必说这么多,其他人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曷里刻将军,请你现在随我去见公主殿下。你一个人去。”玉环命令道。

曷里刻稍作思索,回答道:“恕难从命,燕军法有规定行军时将不离兵,我不能弃军独行。”

玉环心里一惊,颤声道:“怎么,你想抗拒公主的旨意。”

“微臣不敢,但是只有燕王殿下的旨意高于燕军法,其他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能超越燕军法。我奉军法办事,请公主、两位贵人见谅。”曷里刻从容道。

玉环紧张地出了一身香汗,结巴道:“你、你、你……”

张明山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作为当了半辈子兵的老卒他当然明白曷里刻所言所行并无不妥,于是当即决断道:“请曷里刻将军带将士随我们回营护卫公主殿下。”

听到张明山擅作主张,玉环吃惊道:“这怎么可以呢,他们……”

张明山打断道:“哎,曷里刻将军忠诚素著,肯定绝无二心。再者说了,他的兵马远胜我们,真有不轨之心的话早就拿住我们了,反正军里的手段我都见过,咱们谁都熬不住。现在不管你信不信曷里刻将军,但是我们只能信他了。”……

张明山打断道:“哎,曷里刻将军忠诚素著,肯定绝无二心。再者说了,他的兵马远胜我们,真有不轨之心的话早就拿住我们了,反正军里的手段我都见过,咱们谁都熬不住。现在不管你信不信曷里刻将军,但是我们只能信他了。”

张明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玉环尽管满腹狐疑也只能接受了。

曷里刻面无表情,点起全部兵马列队随着两人向公主营地走去。

玉环甩开身后部队第一个抢着回营向林清霜汇报情况。

林清霜虽然对曷里刻毫不了解,但相信父王安排的西山营镇将绝对是忠诚的。

她决定出营会一会曷里刻,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