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夜上危山

谋道至权 饮冰室纯路人

林清霜心里有些忐忑,但是显然田匡比她情绪更加激动。

双方甫一照面,田匡便怒气冲冲地扑向曷里刻。

“住手!不要放肆!”

田匡对林清霜的斥责置若罔闻,双手狠狠地揪住曷里刻的衣领,双眼似乎欲喷出火来,厉声质问道:“曷里刻,你怎么敢违抗军令!你要造反吗!?”

曷里刻魁梧的身躯不动如山,直视田匡的双眼,冷静道:“第一,我没有违反军令,您要求我原地待命,不必调动军队保护王后、公主大驾,我依令而行。但是我负责西山防务,夜巡是我的职责所在,惊扰王后、公主实在是意外之失。第二,不要对我动粗,真较量一下的话在场的各位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田匡手上发力但曷里刻纹丝不动,他自忖肯定不是曷里刻的对手,只得悻悻撒手,咬牙切齿道:“军政司不会放过你的。”

曷里刻傲然道:“随您的便。我请求晋见王后、公主两位殿下,请代为通禀。”

“我就在这里。”林清霜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曷里刻面前。

刚才曷里刻没有敌手那句话一出口,追云和知春就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清霜的身前。

林清霜通过刚才两人的对话已经大体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了,田匡拒绝曷里刻调动西山营大军为母后和自己提供护卫,于是曷里刻便以巡夜为名,暗中接近自己的行营提供保护引起了误会。

这样说起来,曷里刻的军队能为林清霜提供她最想要的安全护卫,如果能安排他的部队上山保护母后不就解决了自己的当务之急了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曷里刻稍作思索,回答道:“微臣曷里刻参加公主殿下,您想问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两位贵人了,现在我想立刻晋见王后殿下。”

“你觉得你带几个臭丘八就了不起了吗?在这里颐指气使?”田匡看出来曷里刻带的人不多于是讥讽他。

曷里刻皱眉道:“请四爷慎言,王后大驾光临我的防区,我于情于理都要做好护卫。”

林清霜坦然道:“将军忠心可嘉,我感铭五内,只是母后并未在此营地,已经在日落之前已经去玉泉寺。”

“那为什么你们营地里还有这么多人?”曷里刻不解道。

“玉泉寺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王后便先带着亲近女眷先上山了。”玉环解释道。

“那王后上山带去了多少人,有多少侍卫?”曷里刻不依不饶道。

“额……只有二十个人,全是女眷。”玉环越说越心惊。

曷里刻眉头紧皱,心中暗道糟糕,他有幸参与过燕王府仪仗宿卫。王后出行虽然比不上大王出警入跸、冠盖相望的盛况但也是前呼后拥、车水马龙,仪仗卤簿再减省随身披甲执锐的卫士也不能少于二十人。

现在王后上山只带了二十个女眷……这要是不出意外便罢,如若有轻狡之徒犯顺惊驾,这个罪责就大了!

“王后的宿卫是谁安排的?”曷里刻警觉道。

没人敢回答,但是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林清霜。

田匡挡在林清霜身前,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看来是没法再问下去了,只希望王后在山上能够平安,但是戎马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上山一探虚实。曷里刻请求道:“如若殿下信得过微臣,微臣想率兵上山一探虚实,保护王后大驾。”……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上山一探虚实。曷里刻请求道:“如若殿下信得过微臣,微臣想率兵上山一探虚实,保护王后大驾。”

林清霜陷入犹豫之中,能有人愿意上山自然是极好的,但是……

玉环为难道:“若是山上本无事,你们这些粗人反倒要惊扰了王后清净,夜犯行营罪责不小,真追究起来谁能扛得住?”

都这么危急时刻了,还有人墨守成规,要是你能在王后上山之前能这么硬气就好了,想必也不会让宿卫如此寡弱。

曷里刻平静道:“我扛得住,让我带人去吧。”

众人把目光移向了他,曷里刻是此地的镇将,守土有责,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是这里并不是他说了算,众人还是想听听公主怎么说,毕竟那是她妈。

田匡命令道道:“你这就是危言耸听!兵符在我手里,西山营不许擅动,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不许上山!”

此言一出,曷里刻身后阴影中的将士一阵骚动,依稀听到刀剑出鞘的摩擦声。

田匡双眼通红,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曷里刻咳嗽一声,身后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身材魁梧曷里刻面无表情地走到田匡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的双眼。

这双眼睛中怒火喷薄欲出,除了炽热的个人情绪,曷里刻只看到了单薄和无力。

“违反将令是死罪!如果你想试试的话,这条路可不能回头。”

“我知道,我很明白。田大人,我并非故意和您对抗,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且最重要的是……”曷里刻停顿了一下,“我可以承受违抗将领带来的一切后果,哪怕是死罪。但是你能承受托付不效、无能失职之罪吗?”

田匡身上那种居高临下、倨傲自负的气势瞬间消散,沉默不语。

林清霜倒是很快做出了决断,她并不需要仔细计算利害得失,单纯从感情上就知道她必须要保证她妈的生命安全。

“让我和您一起去吧!”林清霜恳求道。

“一群孩子……”曷里刻心想。

张明山阻止道:“公主不宜轻出,我们这一大群人离了您不行。”

曷里刻接茬道:“我带人去就行,但恐黑夜中和山上的人产生误会。需要殿下派个和王后熟悉的人带着您的信物陪我一同上山才能沟通顺畅。”

张明山唱和道:“将军所言极是,西山营精锐战力无不以一当十,实力毋庸置疑。只要殿下托付个可靠的心腹同曷里刻将军上山,将情况交代清楚便能护卫王后。捱到天亮我们即行上山。”

林清霜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任何恐惧、自责已经于事无补了,现在最需要的是能有得力的人去保护母亲。

曷里刻把林清霜的沉默理解为默认,于是抬手道:“我想带她去!”

“啊?是我吗……”玉环惊恐地左顾右盼,尽管曷里刻近距离指着她的鼻子点名。

林清霜毫不顾惜玉环方才的劳苦和惊恐,语重心长地握住玉环的双手深情托付道:“母后的安危全靠你了!”

事已至此,容不得玉环迟疑推脱,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玉环回头偷眼看向张明山,希望他能帮助自己,毕竟她一个弱女子三更半夜和一群大老粗以身犯险,确实令人心悸。

老油条张明山抽搐般地摆手,朝着曷里刻、田匡努努嘴。张明山的意思很明显,曷里刻是正儿八经的西山营镇将比他这个守备兵百夫长高了五个级别,他可不敢在他面前有什么主张。……

老油条张明山抽搐般地摆手,朝着曷里刻、田匡努努嘴。张明山的意思很明显,曷里刻是正儿八经的西山营镇将比他这个守备兵百夫长高了五个级别,他可不敢在他面前有什么主张。

玉环只能绝望又忐忑地随曷里刻的人上山了。

林清霜在营门外负手而立,任凭露水打湿自己发丝衣衫,忧心忡忡地眺望着曷里刻、玉环一行人消失在黑夜笼罩的山路上。

田匡呆坐在地上,双手捧着父亲给自己的兵符,双眼一片空洞仿佛这夜空。

“小爷,您回营歇歇,这里让我盯着吧。”张明山缓和语气期望能得到田匡的回应。

田匡却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才哪到哪,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上了战场能受得了生死无常的考验?

“殿下,请您回营吧,我和您几个下人在这里守着。已经和曷里刻将军约定好了,如果山上有意外就举火为号。我就在这里守着看着。托大王神佛的福,王后殿下一定平安。”

林清霜无奈地点点头,后悔自己的鲁莽轻浮。这种高强度的对抗原就不是一介女流之辈能胜任的,此时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头脑昏沉。

林清霜走出几步又回来吩咐张明山道:“扶田匡起来吧。”

张明山借坡下驴来到田匡身旁,试图拉起执拗的田匡,但他却纹丝不动,扭过头盯着林清霜,哽咽道:“殿下,我对……”

田匡的话还没说出口,林清霜的泪先流了下来,她双手捂住通红的眼眶,强做镇定替田匡辩解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知春和身边的几个仆人慌忙上去扶住几乎支撑不住的林清霜。

涕泪横流的田匡慌忙起身去扶林清霜却被追云一脚踹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