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脚朝长方体的脸上踢去。
长方体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砰……
蓝采和左脚的一记低位边腿,结结实实地抽在王八爷支撑腿的腿肚子上。
王八爷被踢得身体横空飞出,脸朝下落在地上,又继续滑行一丈多远,才勉强停下来,一路上腾起滚滚的灰尘。
蓝采和也不稍停,如下山猛虎般冲进混混群里,
……嘭……
……啊……
……咚……
……哎呀……
……砰……
……嗷……
一阵效率极高的拳打脚踢,七八个混混纷纷倒地。
此时的蓝采和,身穿蓝底云纹道袍,头戴大帽,虽是书生打扮,却怒目圆睁,如金刚战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凌烈的杀气,令混混们肝胆俱裂。
蓝采和出手之时,三个小乞丐也同时发动。
小橘子虽然个子最小,但是下手也毫不留情。
她悄无声息地拎着一个木头板凳,朝着一个混混的后脑勺,猛地就是一下。
那混混二话不说,直接瘫倒在地。
孟三孟四也不含糊,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木棒,照着压在长方体身上的几个混混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砸。
混混们瞬间失去了组织,乱作一团,场上局势已经逆转。
长方体拱翻身上的混混,一骨碌爬起来,三下两下扯去头上的渔网,也加入了混战。
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
十来个衙役,扛着长木棒,拎着铁链子,摇摇晃晃出现在人群里。
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王八爷,这时候又活了过来,他冲着来人,声嘶力竭地用哭腔喊道:
“胡捕头,您怎么才来啊?
我们都快被这些外乡人打死了!“
胡捕头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小混混,又看了看长方体和蓝采和,面无表情道:
“好啊,当街行凶是吧,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来呀!把这些刁民都给我带回去!
作奸犯科之徒,官府定然严惩不殆!“
长方体悄悄给蓝采和递了个眼色,小声道:
“不要说话,就跟着他们走,等下我来交涉。”
衙役拿着铁链过来,往他们几个人头上一套,牵着就走。
躺在地上的王八爷还在大叫:
“胡捕头,一定要好好审审他们。
那个大胡子说话是陕北口音,
我敢肯定,他们都是混进城的流贼奸细!
不用重刑,他们是不会招的!“
几个人被铁链牵着,如同游街一般,被带到了南郑县衙。
不过并没有直接关进牢房,而是被搜身以后,锁到了一个很大的空房间里。
长方体跟着衙役出去讲理去了,蓝采和与三个小乞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蓝采和今天的出手,不能算是冲动。
其实他已经算计好了。
长方体一动手,他就发现这家伙的一招一式颇为规范,显然是受过严格正规训练的功夫,且他的动作虽猛,但力道和位置拿捏很准,混混们会被击倒但不会受伤,再结合长方体的气质和讲话习惯来分析,可以判断此人绝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不是来自官府,就是来自军队。……
长方体一动手,他就发现这家伙的一招一式颇为规范,显然是受过严格正规训练的功夫,且他的动作虽猛,但力道和位置拿捏很准,混混们会被击倒但不会受伤,再结合长方体的气质和讲话习惯来分析,可以判断此人绝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不是来自官府,就是来自军队。
所以蓝采和当时就觉得打这一架风险不大,救了此人以后,也许还会有大好处。
果然,没过一个小时,胡捕头就陪着长方体回来了。
衙役们也返还了刚刚搜去的碎银子和铜钱,不过蓝采和总觉得自己的银子好像少了几疙瘩。
一出县衙,长方体就向蓝采和抱拳表示感谢,并且盛邀他同去喝酒。
蓝采和打发小橘子他们回客栈,然后跟着长方体来到了湖广会馆。
这里算是汉中城的高星级酒店。
长方体的房间是里外两间的套间,据说每天五钱银子房钱。
蓝采和在房间里参观了一圈,赞道:
“嗯,不错,
最少要比我们那个一百二十文的房间高档五倍。”
两个人先脱了衣服,相互抹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虽然刚才打赢了架,但他们身上也都没少挨拳脚棍棒,青一块紫一块是难免的。
上药以后,蓝采和在长方体的背上砸了一拳,笑道:
“老兄,你这一身腱子肉,
参加全国健美大赛的话,肯定能拿到名次。”
长方体也顺手捏了捏蓝采和的肩膀和胸肌,羡慕道:
“我要是有兄弟你这么高的身量,
那必然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两人有了如此的肌肤之亲,说起话来,就变得更加随意。
长方体问:“兄弟,你猜我是谁?“
“谁?“
“说出来吓死你。”
蓝采和笑道:“你说你说,我胆子大。”
原来此人乃是汉中缉贼通判崔元林的弟弟崔元方。
他们崔家,本是西安府三原县大族,祖上曾做过内阁级别的高官。只是到了最近几代,虽然家族人丁依然兴旺,但运气就不太好,几十年来没有再出过进士,只勉强考了几个秀才。
崔元林算是争气的,得了举人身份。
因为有长辈在三边总督洪承畴幕中做事,便引见他拜在了洪承畴门下。
洪承畴见崔元林是踏实做事的性格,也是喜欢,就推荐他在西安府做了几年推官,业绩尚可,这次有了机会,就让他到汉中府独立开衙,做了正六品的缉贼通判。
崔元方跟着大哥过来,却是想混个出身。
他自小不爱读书,只喜欢拳脚棍棒和战阵。如今老大不小了,还文不成武不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出路。
据说缉贼通判衙门下面,以后会成立一个千人规模的缉贼营,缉贼营的主官,授游击将军衔。
崔元方就是奔着这个游击将军的职位来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小二来送酒菜。
旁边还站着一人,却是过来传话的混混。
说是王八爷对于今天发生在面条小店的误会,感觉非常遗憾,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冒犯崔大人的虎威。……
说是王八爷对于今天发生在面条小店的误会,感觉非常遗憾,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冒犯崔大人的虎威。
为表示诚意,特奉上茶水钱纹银二十两,请崔大人笑纳。
崔元方打发了来人,愉快地接受了王八爷的诚意。
他扔了一个银元宝给蓝采和,笑道:
“给给给,见面分半。
这老王八还算识相,否则,某决不轻饶。”
酒菜已经摆好。
很简单的四样菜,一个烤羊排,一个油炸河虾,一个萝卜干炒腊肉,一个清炖鸡。
还配了两个小凉菜,一盘炝拌豆芽,一盘山野菜。
酒是谢村黄酒。
蓝采和早就饿了。
转瞬之间,两个人就推杯换盏,斗在一处。
直到填饱了肚子,盘中只剩下骨架菜汤之时,才想起来说话。
崔元方把酒杯一推,长叹一声:“唉,苦恼啊,苦恼!”
这崔元方不耐烦陪着崔元林在西安办理赴任前的各种手续,他火急火燎地赶到汉中,是想尽快有所作为,为接下来开一个好头。
结果来了以后,在城内城外侦察数日,一点进展都没有。
蓝采和问:“崔兄有何苦恼?“
“立功啊。
你想想,盯着那个游击将军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吧?
最后谁来当,还不是要比较功劳,谁的功劳大谁当呗。“
蓝采和点头称是,又问:
“那你今天为啥不把王八爷这帮混混直接抓了?
好歹也算一桩功劳。
毕竟是为民除害嘛。“
崔元方的方脑壳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唉,不行不行,
这种城里的街面混混,小偷小摸之类,都归县衙管,
我们缉贼通判衙门,管的都是大案,
最起码也得是抓那些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
其实这也嫌小,最好是端掉几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山寨,
或者是剿灭几股流贼,
就是那种,
大股流寇被官军打散以后,
散落到乡间或者山区的几十人,乃至几百人的小部队。“
蓝采和有点听明白了:
“这简单啊。
你去府衙查一下档案文书,
把汉中府范围内的土匪山寨都标注出来,
然后带上官军,一个一个剿灭不就行了?“
“可我没兵啊!“崔永方说得理直气壮。
“我……“蓝采和没话说了,”没兵你剿什么匪啊。“
“也不是完全没兵。
我们在三原县招募了二百亲卫,
省里是答应给粮饷的,
我大哥正在西安办手续呢。“
“啊,是这样啊。
这二百兵抓贼是够了,但是剿匪就够呛。“
“所以,为兄才苦恼嘛。
一时半会儿,我怎样才能立功呢?
唉,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发愁,
真的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
真的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
蓝采和望着崔元方有棱有角的身材,泛着油光的皮肤,对他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这样的问题,实在超出了蓝采和的知识范围,他也没有啥好办法。
但又不能不搭话。
所以他就按照后世电视剧里看来的情节套路,胡说道:
“兄弟我有两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废话,快说!“
“这第一嘛,
各大土匪山寨,总是出去抢粮抢人,
所以他们不缺粮草和金银,
但缺乏各种生活物资,还有各种兵器盔甲之类,
那么,他们就一定会经常派人进城采购。
并且,他们劫掠的大量丝绸,珠宝,字画等等贵重物品,
一定要依靠城里的合作伙伴,也就是窝主,才能脱手变现。“
崔永方“啪“的一拍大腿:
”着啊,是这么个道理!
咱只要盯住城里那几家大一点的买卖字号,
就能顺藤摸瓜!“
琢磨一会儿之后,他又有些沮丧:
这样做,好像还是有些费劲,咱手里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啊。“
蓝采和道:
“这第二嘛,
就是土匪山寨都是地处偏远,
他们进城一趟很不容易,手里又不缺钱,
那么你想,土匪进城以后,最愿意去的是哪里呢?
一个是最好的酒楼,
一个是最高级的妓院,
再就是最大的赌场。
你只要在这些地方,多收买几个眼线,就不愁捞不住大鱼。“
崔元方听完,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妙啊,实在是妙!
贤弟啊,我看即便是诸葛丞相再世,
恐怕也想不出这么精妙的计策!“
他笑得顿足捶胸,见牙不见眼,极其畅快。
笑了好一阵,他的笑容突然一收,直愣愣地盯着蓝采和,道:
“诶,光顾着喝酒说话了,
我还一直没问,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