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里,郎复幼坐在胡床上,眼神紧盯着眼前衣衫飘飘的舞女,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钱明轩说的话,皮笑肉不笑的说:“汝说的有理,平海都确实需要扩建一番,汝可补充俘虏兵卒入伍,至于具体军额,让冯军使和你商议吧。”
还没等钱明轩答话,便袖口一挥,钱明轩知道使送客的意思,便行了一礼,退了出来。
这老家伙!政事不管不问,享受倒是一套一套的,钱明轩恨恨的想。
不过倒是正好,在杨行密发难之前,自己还可以放心大胆的仗着郎复幼的虎皮狐假虎威一阵。
入夜,冯亦来到军营里,如今钱明轩为了士卒收心,和士卒同吃同住,吃住都在军营里。
其实有些时候,与士卒同心真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你把士兵当自己人,士兵也会把你当自己人。只可惜,很多时候,指挥官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做罢了。拜托,和大头兵们同吃同住,娇生惯养的王公贵族,几个愿意做?
钱明轩听到冯亦来了,急忙起身迎接:“冯兄可是为了平海都扩军之事而来?”
“是也不是,”冯亦答:“平海都之事,我们可便宜行事,城中尚有新兵,若不及还可以继续募兵,但我所来却不是为募兵之事。”他凑近钱明轩耳边,低声说到:“前日贤弟提到杨行愍之事,吾打探一番之后,又有了新的进展。”
“什么?”钱明轩来了兴趣:“快快道来。”
“杨行愍此人不一般,”冯亦也不藏着掖着:“他为人有勇力,亲士卒,如今在田都头手下做队正。他所在的队被发配戍边两年,今年才刚回乡。据说田都头忌惮他受士卒拥护,打算让他再去戍边,杨行愍知道此事后就在暗地里结交勇士,拉拢士卒,此人必反!”
“郎复幼就没什么行动吗?”钱明轩奇怪,这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手下的兵都要造反了,也不管不问,突出的就是一个无为而治。
“郎刺史这几日新得一个西域粟特舞姬,一直不怎么见客。”冯亦如实回答。
钱明轩一阵无语,得,这人没救了,便问:“田都头打算让杨行愍何时出发?”
“下月初九。”
“这么快?”钱明轩惊讶道:“那也就一个多月时间了?”
“这…”冯亦沉吟一声:“贤弟是觉得杨行愍不会从命?”
“非但不会从命,并且还会鼓噪作乱。”钱明轩说:“而今之计,便是要在杨行愍作乱前扩编平海都,并且整训士卒,这样一来,杨行愍作乱之时,我们便能进退自如。”
“若是如此,”冯亦反应的很快:“平海都应再扩编三百,除了两百俘虏外,再招一百新兵,打散整编,恩威并使,一月之内,以贤弟治军之能,应当可堪一用。”
钱明轩闻言讪笑,自己什么时候都有“治军之能”了?无非是按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来罢了。
说到底,对士卒一视同仁,不克扣粮饷和日常用度,作战身先士卒,赏罚分明,不任人唯亲。能做到这些,就可以算是治军“有方”了。这些事情真的很难参透吗,其实不然,但是为什么能真正做到这些的人却寥寥无几呢?多半是受制于钱粮、人事、时间因素,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怎么做,其实大家都懂,但能不能做到,就是两码事了!
若是没有系统的武力加持,钱明轩也不觉得自己能做的比别人更好。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去府衙交接钱粮,兵员之事。”冯亦说着便拱手告辞,自从巢湖一战后,他现在已然明白,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绝对是有真龙附体,十八岁当上副将统领一军?带着刚整训个把月的士卒出城剿匪,还斩贼首而归?除了真龙下凡之外,冯亦也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只能暗自为自己之前的站队庆幸。若是以后钱明轩成为一方诸侯,那自己也算光宗耀祖了,看如今这乱世局面,其实还是很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去府衙交接钱粮,兵员之事。”冯亦说着便拱手告辞,自从巢湖一战后,他现在已然明白,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绝对是有真龙附体,十八岁当上副将统领一军?带着刚整训个把月的士卒出城剿匪,还斩贼首而归?除了真龙下凡之外,冯亦也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只能暗自为自己之前的站队庆幸。若是以后钱明轩成为一方诸侯,那自己也算光宗耀祖了,看如今这乱世局面,其实还是很有可能的。
若是以后能够…
冯亦急忙打住,狠狠的打了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想起从龙之功了?
校场之上,钱明轩正在整训俘虏。
按照他和冯亦的设想,平海都再扩编三百人,达到六百,其中除了原先的三百人之外,从俘虏中选一百多人,再从新兵中挑选一百多人,共编十二队,其中,左右军各两队,再分前军两队,中军四队,剩下两队便作为钱明轩亲军。这样一来,就要多设六个队正,这些人,钱明轩打算安排自己亲兵队里的火长担任,一来这些人熟悉自己军中规矩,可以更快把新兵组织成战力,二来这些亲兵是某种程度上“自己人”,这样也利于自己掌握军队。
人事即政治,不可以掉以轻心啊!钱明轩没来由的想到一句话。
总的来说,整编还是顺利的,俘虏都是熟悉武艺之人,又被钱明轩在战场上的惊人表现折服,这会竟是老老实实不敢造次,在从其他军士处听说平海都从不克扣粮饷之后,众人更是心向往之。昨日拣选士卒时,钱明轩更是特意安排,没有选上的俘虏,都一律放走,准许他们就地找些活计做,若是想要回乡,也给他们发放路费。虽然这些人走了之后很可能又重操旧业,但是对于留下来的人而言,自然对钱明轩更是心悦诚服。以上种种之后,整编开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不要说鼓噪作乱,甚至没有人表达出太多的不满。
现代社会有句话,吃人的社会,将人变成鬼。钱明轩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把“鬼”变成“人”。这些人虽然原先是盗贼,但是在整训之后,钱明轩有信心让他们成为听指挥的能战之兵。
正想着,许瑾走来道:“大人,俘虏中有人想要求见。”
“是想要回家吗?”钱明轩问:“若是有俘虏一意要回家,便发放路费让他走吧,不然就算是留在军中,日后也是隐患。”
许瑾愣了一愣,说道:“并非如此,此人想要求见大人,说是有计策献与大人。”
“哦?”钱明轩听到这个就来了兴趣:“快快将人请进来。”乱世之中,武人可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愿意毛遂自荐的人,除了真的自命不凡的傻子,基本上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物,对于这些人,钱明轩自然乐意浪费一点时间一探究竟。
不一会,一个脸带伤疤的壮汉走了进来,操着一口河北口音行礼到:“大人。”
来人正是李神福。
他在俘虏之中,听说了钱明轩的种种事迹,在他看来,无论是体恤士卒,战场身先士卒,还是恩威并使约束部队,都不是一个普通都将能做出来的事情。
此人必有大志!李神福看人很准,钱明轩这些做法,必然是不安于现状,想要称霸一方,乃至于称孤道寡,既然如此,自己也亦有英雄用武之处。
钱明轩也不摆架子,面对主动来投的人,还是要有礼贤下士的姿态的,不然以后谁来投效你?于是笑眯眯的说:“好壮士!可问姓名?”接着直接使出透视技能
【姓名:不详】
【年龄:21】……
【年龄:21】
【力量:9】
【敏捷:10】
【意念:8】
【智力:8】
【体质:6】
卧槽这属性不错啊,钱明轩按捺住心中喜悦,就听那人回答道:“在下李神福。”
“好好好,”钱明轩作大喜状:“李壮士此来有何事教我?”
李神福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这几日在俘虏中,他也把城中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刺史郎复幼贪财无能,手下都将也尽是酒囊饭袋,而在士卒之中,杨行愍拉拢连横,似乎是有所谋画,除此之外,还有平海都士卒严整,这三方势力,使得如今的庐州城暗流涌动。他也不再犹豫,和盘托出:“大人可知,刺史郎复幼无能,而杨行愍与大人同在士卒中有威名,如今之计,可遣人夜入杨行愍房中杀之,士卒必信是刺史所为而鼓噪作乱,大王可乘机顺应军士之意驱逐郎复幼,自任庐州刺史,然后约束士卒,整顿军纪。如此,庐州可定。”
钱明轩听到李神福的一席话,一方面暗惊一个小小俘虏,在城中两天,居然就能将其中门道摸清,并且还想出了这样一个大胆但又合理的密谋计划。另一方面便暗暗思考起了这一计划的可行性,说实话,如果能刺杀杨行愍,并且挑唆士卒作乱,再由自己出来收拾残局,确实是一举多得,但是毕竟是现代人穿越,钱明轩对于阴谋诡计还是有一些内心底的抗拒。
李神福似乎是看出了钱明轩的犹豫,便趁热打铁:“大人不愿施阴谋诡计,确是王者之范,但此时庐州城内暗流涌动,先发则制人,后发则制于人啊!”这是在告诉钱明轩局势的紧迫性了。
“罢了,”钱明轩反正知道杨行愍最终是如何作乱的,所以不认为自己会后发制于人,于是说到:“此计甚好,但过于冒险,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李壮士确有大才,今后可愿在平海都中任队正?”对于主动投靠自己的人,哪怕计策没有被自己使用,也是要赏的,这是为了给其他人做个表率,表示自己对投降来的人也一视同仁。
“谢大人赏识!”李神福说着就单膝跪下,钱明轩也没阻拦,只是接着说:“李队长初来庐州城,一应用度或有不足,许瑾,赏李队长一缗钱,一批绢。”
许瑾闻声便去取来,李神福却一犹豫,不知此时该收不该收。
钱明轩见此情况,大笑道:“钱财赏壮士,李队长有何犹豫?不然被他人看见,要说我刻薄寡恩了。”李神福这才安然受下,称命告退。
接下来几日,钱明轩自是连续在营中训练士卒,他将士卒打散,把原先的士兵和俘虏新兵打乱,重新编队,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在训练后,消除原先存在的小团体,把部队更好的拧成一股绳,另外,将有经验的老兵分散到军队中,也是让军队整体素质更快提升。当然,坏处就是军队一段时间内的战斗力会略有下降。而且,这种方式只有在主将威望很高,并且对军队掌控力很强时才能成功,否则,光是军队中盘根错节的小团体就够他喝一壶了。
整编部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也是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忙于营中的钱明轩没有发现,在庐州城中,一场阴谋也在悄悄酝酿,他自认为,自己了解历史的轨迹,殊不知由于他的到来,历史的轨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郎复幼坐在胡床上,但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显得格外严肃,几名都将围坐在周围,各个脸色肃然,似乎在谋划什么。
只见其中一名都将说道:“杨行愍此人暗中串联军士,似乎是要作乱。”
另一人道:“无论如何,再过十来天就要送他前去戍边了,那时便可安心了。”……
另一人道:“无论如何,再过十来天就要送他前去戍边了,那时便可安心了。”
“怎么能如此说?”又一人发言,他就是杨行愍的直系上司田都将,此时也显得最为焦急:“杨行愍此人暗自作下如此动作,自然是不会老实前去戍边的,我怕他就要借着戍边之事作乱。”
之前那人说道:“朝廷诏命,理所当然,他敢不老实?”
田都将立刻抢道:“如今天子幸蜀,朝廷哪管得了这里?杨行愍若是和一同要去戍边的军士作乱,诸位要如何应对?”
众人见他言语急切,说的话也在理,一时间居然语塞,无人答得上来。
正此时,角落里一人慢慢的说到:“不如派精壮之士,夜袭杀之,不留痕迹,作乱军士们失去主心骨,自然无所适从。”
“若是刺杀不成,又如何?”田都将最先反应过来。
“便派平海都清剿之,郎刺史于平海都副将钱明轩有大恩,他如何能不报?”那人看来是早有了计议,又徐徐道来。
“此计不妥!”田都将立刻说:“杨行愍阴险狡诈,一击不成,恐反为所制。”
“田都头!”那人也来了火气,“如今庐州城暗流涌动,哪有万全之策?先发则制人,后发则制于人矣!”
“若事紧急,平海都会听令吗?”他们之前争吵时,郎复幼端坐在胡床上一直没说话,此时突然问。
“吾观钱明轩练兵,赏罚分明,体恤士卒,此人确有大才。据士兵所说,前日出城剿贼,钱明轩左右持射,贼人莫能近,又举剑冲入敌阵,连斩数人,此番勇力,亦非常人所及。如今此人在平海都中,威望如日中天。因此,平海都是否听令,皆决于钱明轩一人矣。”想出刺杀计谋的都将没有正面回答。
没人再说话,因为大家知道郎复幼内心在做决断,此时多说无益。郎复幼坐在胡床上,面色不变,沉吟许久后,方说:“我于钱明轩有恩,想必他终不负我。刺杀之事,你们速去准备,届时我会让平海都整装待命,你们也约束士卒,无论是否得手,都令平海都出动,收拾残局。”
“是!”众人听此,便各自允诺,分头去准备了。
而钱明轩尚且对此中密谋不知情,还在整训士卒,这几日他几乎一心扑在训练上,上次作战,他发现军队不仅要听指挥,如何行军,如何列阵,如何冲锋,如何变幻阵型,都很重要,严重的,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所以这些东西平时要反复练习,战场上才不会出错。
中午,钱明轩正准备吃点东西,冯亦却突然急匆匆的赶来,一脸忧色,没等钱明轩说点什么,冯亦就直接先开口道:“府衙中有变!我探听到郎复幼和手下都将密谋,要诛杀杨行愍,现在各个都将应该都已经回去约束士卒了。郎复幼的使者应该马上就到了,庐州要有巨变!”
钱明轩一个机灵,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说:“杨行愍可知此事?”事态无论多么紧急,你作为领导,你一定不能急,你急了,失了方寸,手下人更是会莫衷一是,本来能解决的事情也可能解决不好了。
“应该不知道,”冯亦说到:“如今庐州城中,只有平海都士卒归心,无论刺杀之事成功与否,郎复幼都一定会依赖平海都镇压乱军,此时正是好机会!”
钱明轩定下心来,看来由于自己的到来,情况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和历史出现了出入。因为有平海都作依靠,郎复幼居然狠下心对杨行愍动手了。庐州城,看来不会平静了。
“这几日应当赏赐士卒,加紧整训,他们具体动手的日期我不清楚,但是倒是一定会提前通知你。”冯亦还在说个不停,突然却停下了,回头张望。……
“这几日应当赏赐士卒,加紧整训,他们具体动手的日期我不清楚,但是倒是一定会提前通知你。”冯亦还在说个不停,突然却停下了,回头张望。
“定是郎复幼的使者来了!”确认来人后,冯亦低声说道:“不能让他看到我,我从后门出去。”说罢如风一般消失了。
钱明轩急忙整理衣冠正襟危坐,不一会,许瑾果然前来通报,不过来的不是郎复幼的使者,而是…郎复幼本人。
钱明轩急忙走上前去,看见十来个家丁前后列队,中间抬着的轿子上下来一人,正是郎复幼,于是便出门迎接:“不知大人光临,有失远迎。”
“进去再说。”郎复幼一把年纪了,下个车都要家丁搀扶,加上他现在尴尬的处境,一时间显得有点狼狈。
二人入内坐下,郎复幼率先开口道:“这几天庐州城内不太平,钱副将可知晓?”
这就是在试探了,钱明轩便小心回答道:“属下这几日都在军营内操练士兵,城内之事,实在不知,还请大人教我。”言语中虽然把自己放的很低,但还是显出一些桀骜,废话,毕竟现在平海都的实力摆在这。
“哼,”郎复幼可是官场老手,这两句话一说,他就知道钱明轩是什么态度了:“有军士不服军法,鼓噪作乱,我欲令平海都出兵讨之,钱副将可愿听令?”
钱明轩一愣,这老头直接把话说这么直接吗?但他一句话没提刺杀杨行愍之事,说明这老狐狸对自己也还有所保留,不过别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明轩自然也也不敢怠慢:“末将自当领命,定不负大人伯乐之恩。”说实话,虽然中间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是平心而论,郎复幼确实一手提拔了自己,所以尽管不喜郎复幼的为人,但钱明轩也不愿伤他性命。
“好!”钱明轩的表态,郎复幼也是满意的:“明日便有赏赐送来,可犒劳平海都的将士们。五日之后的晚上,还请将军集结平海都,听候号令。今日之事,不要对他人讲起。”
“这是自然,”钱明轩点头允诺:“平海都但听大人驱使。”
看到钱明轩这么上道,郎复幼也是极为高兴:“此事之后,便封你为都将,正式统领平海都。”
这便是封官许愿了,不得不说,郎复幼的这番手段,是真的可以,对于能拉拢的人,尽可能的拉拢,对于不能拉拢的,就用雷霆手段除掉,钱明轩暗自点头,这人还是有实力的啊。但是他却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就是单独给平海都的军士发赏。这事被其他军士看在眼里,会怎么想?军士定然心生不满,如若有人此时作乱,他们会帮哪边,还用说吗?郎复幼此人这么聪明,想不到这一点吗?不一定,但是一个贪财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分发家财赏赐士卒呢?赏赐平海都,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送走郎复幼,钱明轩心中已经有了计议,郎复幼必败!接下来该为自己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