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宁便醒来了。
在车上睡觉真的很不舒服,后排座椅很短,腿伸展不开,他的身体只能蜷缩着,一晚过后腰酸腿麻。穿好衣服下得车来,张宁活动着身体,舒展一下酸胀的身体。这让他想起夜航船里的那个小和尚,唉,何时才能让小僧伸伸脚啊?
张宁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经历了昨天的事后,张宁对他们的到来有些期待。
拿出玉米看了下,觉得干的差不多了,籽粒还算饱满。从先在算起,到十一月份入冬,大约还有三个来月的时间,长势快的话就玉米能在入冬前成熟。
想了一下,张宁一狠心将玉米棒子和其他东西一起放进钓椅包里,决定现在就种下。
来到前几天翻的田地旁,他发现地面上又长出了一茬黄绿色的嫩草,张宁没有清理。玉米生长速度比大部分草快,生长前期,杂草还能起到保墒的作用。
他找来一根木棍,在地上刨窝种玉米。窝与窝之间,行距株距都是两个脚掌的长度,大约40厘米多点。为了让每粒玉米种子都发挥最大效应,他每个窝里只种上一颗玉米粒。这样可能会缺苗,却不浪费种子。
小时候,张宁在老家干农活时,种玉米称作“点棒槌”。每个窝里丢上两三粒种子,等玉米长到三四十厘米的时候,每一窝只留一株长的最壮的,其余的拔掉。现在为了节省玉米种子,就只能良莠俱留了。
撒上玉米种后,用脚将翻起的土推到窝里、踩实。脚踩覆土后,会留下一个浅坑,正好用来浇水。拿出塑料盆,他就近从之前刨的沙坑中取水来浇。水只是浇在窝中,所以用水不多,但取水来回很费时间。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他才全部忙种完玉米。
稍微休息后,张宁就急急忙忙去收地笼、寻渔获了。干活越多、越容易饿。
今天地笼里又捕获了十多条鱼,张宁清理干净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着。
趁此功夫,张宁翻看了下晾晒着的陶胚,检查陶胚是否有裂缝以及干燥程度。由于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烧制陶器,所以对陶胚干燥到什么程度合适,他没有任何认知,只能全凭感觉。
今天,陶胚上没有出现裂缝,拿在手中没有任何变形,张宁觉得应该可以烧制了。
烧窑之前还要准备好盖窑口的材料。昨天,他就想好了如何制作窑炉盖子。在找锯弓材料的时候,他就已经选好了制作窑盖所需的木枝。那些枝条来自于另一种灌木,枝条比较脆,也很轻。枝条脆方便折用,而木质较轻,火就小、热值低,不容易将盖子烧裂,这是张宁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种灌木此处有很多,它生长的样子有些像桂花树,一丛只有几根主干,枝杈比较稀疏。灰绿色的叶子形状也与桂花树也很像,只是背面有银白色的绒毛。枝条是中空的,也不算完全中空,里面有软绵绵的芯。
这种枝条,张宁昨天锯了不多。拾起一根,他拿着放在窑炉口上比划着,想象着做好后的样子。忽然,他闻到一股焦糊味,这才想起鱼还在火上烤着呢。幸亏添的柴草不多,只有几条小点的鱼被烤糊了,剩下的剥掉糊皮后都还能吃。张宁去掉皮后,鱼肉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把鱼肉送到嘴里,他嘎吱嘎吱的嚼起来。
提醒大家一句,千万不要相信那些荒野求生的“大佬”们,这没有任何调料的烤鱼一点也不好吃。
正吃着,张宁忽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他就看见有几个人从南侧山坡走下来。虽然隔着一百多米——昨天他来回走了十多趟,真真切切的用脚步丈量过这段路——张宁一眼认出,那群人里的拉莫和芒阿勒。……
正吃着,张宁忽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他就看见有几个人从南侧山坡走下来。虽然隔着一百多米——昨天他来回走了十多趟,真真切切的用脚步丈量过这段路——张宁一眼认出,那群人里的拉莫和芒阿勒。
这不会是因为昨天自己糊弄孩子帮自己干活,今天家长来找自己麻烦了吧?张宁赶紧将口里的鱼咽下,抹了抹嘴角,心情忐忑地迎了上去。
待距离稍近,张宁就完全放下心来。他们一共四人,除了一脸兴奋的拉莫和芒阿勒,还有一个壮硕的男子和一个是女孩,手中还提着“礼物”!
男子手中提着的是一条鱼干,那鱼很长,他弯着手臂提着,鱼尾还几乎耷拉到地面。也很宽,剖开的鱼身几乎遮住了男子的半个身子。女孩提着一个篮子,里面的东西张宁看不见。
匆忙走近几步,张宁站定,学着那天首领的样子举手行礼。礼多人不怪嘛!
其实是因为那个男子,他袒露在外的肌肉块给张宁带来很大压迫感。
男人也微笑着站定还礼,拉莫和芒阿勒却没在意这些礼节。他俩来到张宁跟前,叽叽喳喳争着说个不停。拉莫语速很快,芒阿勒说话慢,声音却高过他。只可惜,张宁一句没听懂。
见两人说不明白,那个壮男直接走向前、将鱼干放在张宁身前的地面上,又让女孩将篮子也放在鱼干边上。然后指着这两样东西,又比划着几下,指了指拉莫和芒阿勒。张宁还是一脸懵,直到瘦子拉莫拿出折叠刀和纯净水瓶。张宁这才明白,感情人家是不想白得这刀子和瓶子,用鱼干和一篮子东西和自己交还呢。张宁很欣慰,这下自己不用忧虑此后几天吃什么了。
其实,此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以后再也没为食物发愁。
张宁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忙提起长鱼干,拍掉上面沾染的泥土和草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哈喇子流成了小河。现在,他眼中、心中只有这些吃的,真想马上啃上几口。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还有客人在呢。望着周围的人,张宁老脸涨得通红。想了下,张宁摆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回到斯柯达车旁,打开后备箱,他将剩下的2个空瓶子递给他们。在张宁眼中,这些空瓶子肯定无法抵顶他们带来的食物,算是聊胜于无吧,至少有来有往了不是?
壮男没有接,看样子有些欲迎还拒的意思。胖子芒阿勒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把自己手中的瓶子塞进挎包——一个麻布材质的漂亮小兜,伸手接过瓶子送到壮男和女孩手里。壮男向芒阿勒呵斥几句后,将手中的瓶子又递还回来。张宁摆手拒绝,从后备箱中拿出一瓶还未喝掉的纯净水,在手中晃了晃,示意自己还有。
壮男只好作罢,收起瓶子,并且还行了一礼。张宁再次回礼,这里的人礼节真多,颇像东岛人。幸亏不是东岛人的弯腰鞠躬礼,不然他的老腰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壮男没再说什么,微笑着和女孩一起转身回去了。拉莫和芒阿勒没走,张宁大幸——免费劳工谁不喜欢?
带着两个小工友回到河滩,张宁开始制作窑口盖子。
他先将上午弄来的灌木枝分类,按照枝条的粗细分别放好。从粗枝条中捡起一根最长的,去掉多余的枝杈,只保留了主干两侧的树枝。枝杈和主干在一个平面上,看起来就像一把大蒲扇。拿到窑口上,张宁把这根灌木枝的下端抵在窑口内沿,主干横穿窑口中心,另一端搭在另一侧窑口沿上,把边沿外多余的枝梢掰断。然后继续从粗枝条堆里挑选,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好,拿到窑口上,与上一根反方向并排放置。如此重复,最终窑口上就铺满了树枝。……
他先将上午弄来的灌木枝分类,按照枝条的粗细分别放好。从粗枝条中捡起一根最长的,去掉多余的枝杈,只保留了主干两侧的树枝。枝杈和主干在一个平面上,看起来就像一把大蒲扇。拿到窑口上,张宁把这根灌木枝的下端抵在窑口内沿,主干横穿窑口中心,另一端搭在另一侧窑口沿上,把边沿外多余的枝梢掰断。然后继续从粗枝条堆里挑选,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好,拿到窑口上,与上一根反方向并排放置。如此重复,最终窑口上就铺满了树枝。
本来,张宁设想的是纵横交错的铺两层树枝。看着铺好后的效果,他觉得已经很厚实了,就只铺了一层。
接着在树枝上薄薄的铺一层树叶杂草,堵住树枝间的空隙,以免上面的泥巴掉进窑里。
铺完树叶,张宁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呢?大家也猜猜,答对没有奖品哈。
对,窑里还没放陶胚!
没办法,张宁只能把已经放好的树叶、枝条取下来,把陶胚一件一件搬进窑炉。拉莫和芒阿勒要帮忙,张宁没让。毛手毛脚地,磕坏了陶胚可咋办?
接着重新铺好枝条和杂草,然后和泥、封盖。和泥巴这件事,他们俩可以帮上忙。张宁指挥着,芒阿勒用盆端水,拉莫掘土和泥,他自己……就负责指挥吧!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当老板,这感觉真好!
这两个傻孩子还没尝过被资本家剥削的滋味,干得异常起劲,一点没有抱怨的意思。张宁看得直点头:嗯,孺子可教啊。
终究他还只是个“小老板儿”,做不成甩手的掌柜。上泥封盖的活还得他自己来——他们还是太小,个子有些矮,下巴颏刚刚够到窑口。
张宁先在覆盖窑口的树叶、杂草上薄薄的抹上一层泥,让泥巴将草和树叶完全盖住,然后再继续上泥。泥堆了有四五厘米厚,张宁手上蘸水,将其涂抹平整。特别是盖子与窑上口的接缝处,张宁用稀泥抹了好几遍。最后,他在泥盖上用手指戳了几个洞。洞有大拇指粗细,作为窑的出气孔。
接下来,便是生火了。
先用杂草引燃,继而添加细柴。据说,这叫作预热。
开始烧的时候,浓烟夹杂着火焰从火膛口向外冒,预留的出气孔并无多少烟冒出。这是因为刚才制作盖子的时候,作为支撑的树枝排的太密,孔隙太少造成的。趁着还没干,张宁复又在盖子上多戳了几个孔。
烧了大约一个小时,柴草、干树皮用了一堆。
当然,柴草和干树皮都是两个童工捡的,没让张宁这个老板费力气。
他一边留心火膛、添加柴草,一边用线锯锯松枝。干枯的松枝要锯成段,并修掉枝杈。火膛口小,带着树杈塞不进去。
眼见炉温升起来了,他开始添加松木。松木果然够“火”,燃烧起来时,火焰都变得赤白。窑口上的出气孔也不再浓烟滚滚,支撑盖子的鲜树枝被烧的噼啪乱响。
松木比杂草、细枝顶烧,所以他不用像刚开始时那般忙活了。吩咐拉莫和芒阿勒,让两人使用线锯按自己刚才的样子锯断松枝。两人也不嫌累,争抢着线锯锯木,把线锯当成了玩具。
看着他俩挥汗如雨,张宁忽然觉得有些心疼。